乔琪大笑:“搞甚?套近乎?你真的想进龙组啊?”

    苏红辩解:“不是……我记得那天你们龙组来向导之家听课了……你的精神体是不是一只白头鹰?”

    乔琪惊奇:“……你真的见过我?”说着她打了个响指,一只白头鹰闻声出现半空,飞落在她手臂上,昂首展翅。好不威风。见苏红点点头,乔琪再一个响指,这精神体便消失了。

    “行吧,算你我有缘。”乔琪笑道,又看了看她跟韩萧,“……但我看你还是算了。对了,现在放的是哪边的烟花?”

    “度假村的。”韩萧答。

    苏红问:“为什么?”

    乔琪理所当然道:“你有男朋友啊。”

    苏红奇道:“龙组的向导……不能有男朋友吗?”

    “不是男朋友女朋友的问题,”乔琪颇耐心地答她,放下手中的烤串,连烟花都先不看了,“是不能谈恋爱的问题。什么普通人、哨兵都不能找,尤其不能找哨兵!所以情绪壁垒上的问题,你得自己扛,没人能帮你。……就这样,你还想来吗?”

    乔琪说完,苏红一时没有接腔。

    乔琪就用一种“看吧,我就知道”的眼神瞅她,韩萧握着苏红的手却不由紧了紧,因为他察觉苏红的心动了。

    “红红……”韩萧的嗓音有点发涩地,“你……”

    苏红蓦地回了神:“啊,没有,”她对乔琪道,“我就随便问问。”

    乔琪耸了耸肩,继续啃她剩了一半的烤鸡翅。

    随即韩萧拽着苏红起身:“不如我们来跳舞吧。”

    他这突如其来的提议一下懵了苏红:“跳、跳舞?”

    韩萧点头:“大好佳节,怎么能没有仪式感呢?”他手指了指天空,“我们就以这烟花为幕,”又掏出了手机,打开春晚直播,登时一段雄浑喜庆的歌曲飘扬而出,“以这音乐为舞蹈伴奏,”他说着,还将直播画面设为了全息投影模式,音量加大,“来一段庆祝除夕的交谊舞吧!”

    苏红笑骂:“神经病!我不会啊!”

    “诶~怎么能不会呢?”韩萧一本正经地抬起她的手,引着她走舞步,“你跟着我走路就好,我退一步,你进一步……对~就这样,一二、一二……”

    一旁围观的乔琪简直要被他俩笑岔气:“哈哈哈哈好样的!那我就给你们当观众,欣赏你们的表演!”说着,非常入戏地挥舞起了她刚吃秃的烤串签子。

    “新时代的祖国,歌舞着希望,红旗下的你我,建设着故乡……啊~啊~~”直播中的男女歌唱家们,高亢激昂地合唱着,加上不停变幻的全息光效,很快就吸引了这片草地上其他人的注意。

    苏红巨尴尬,生了挣脱之意,韩萧反而大声对看过来的人说:“兄弟们搞起来啊!大晚上跑山顶看烟花已经够冷的了,再不起来活动活动,就要冻死在这里啦!”

    “哈哈哈哈”围观的人群被他逗乐,发出了大笑声,有一两对胆大的情侣立马有学有样加入了跳舞的队列,有人起了头,有了氛围,几分钟后这一片休闲公园似的山坡草坪就成了一个露天舞厅。

    “咻嘭!”

    一朵灿烂的大烟花凌空炸开,织成了一个虎头的图案。

    又有几朵紧随其后,补全了虎身虎尾,迎来了阵阵欢呼。

    游客们自带的手机齐齐放着春晚乐曲,各自的全息光影交错,苏红亲眼目睹这一切发生到发展,几乎失语,韩萧一边带着她走舞步,一边得意地问:“怎么样?这才叫春节联欢~晚会,大家一起跳才叫联欢吧?”

    苏红去踩他的脚:“就你会说!你怎么那么能说?”

    韩萧连忙抬脚躲:“红红脚下留情!”两人的舞姿登时变得滑稽起来。

    乔琪看得大笑:“你们俩在搞什么啊?”

    好不容易一曲终了,到了小品,临时舞厅解散,韩萧跟苏红手拉手回“座”休息喝水,听到乔琪在跟人通电话:“……当然找到了,我的能力你们还不放心?……别催了、别催了,我知道了。马上就回。”

    待她挂断,苏红已心情平息:“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谁料乔琪道:“走什么,后面不还有两场烟花吗?”

    苏红瞪大了眼。

    乔琪收起手机,笑着对她说:“大过年的,开心一点啊。”

    “你……”苏红还想问什么,被韩萧拉走了:

    “红红,快看这里,小品开始了!”

    原来游客们一磋商,把临时舞厅摇身一变,改装成了露天影院。

    虽然直播的声音画面在不停绽放的烟花干扰下有点不太清楚,但氛围是有的了,有的人索性将他们的坐垫、报纸拿了来,大家一齐聚成一圈。

    韩萧将苏红刚刚因为跳舞热得敞开的棉服外套拉好,将她摘下的围巾戴好,又将她变回了一颗圆滚滚的粽子。

    一刻钟前还互为陌生人的十几个,此时坐在一起,一边看露天模式的春晚小品,一边聊天。

    “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一个裹着厚袄子的老头儿表扬韩萧道,“我跟我老伴就想不到这些。”

    又有人问:“你们是怎么知道这处的?”

    韩萧答:“听朋友介绍的,你们呢?”

    那人答:“我是旅行社过来踩点的,哈哈!”

    苏红回头去看乔琪,对她招手示意,后者笑着摇摇头,指了指举着的手机,意思是自己在录烟花视频,苏红便收回手继续看小品,问韩萧:“这个小品讲的什么?你听清了吗?”

    韩萧忙看了会儿弹幕:“好像是讲催生大龄女青年的?”

    苏红:“催生?”

    韩萧:“这妹子年龄大了,不愿生娃……她老妈比较着急……”他又看了会儿,“好像是这样的……说是丁克族,诶,应该是她老公出场了?”

    苏红:“……”

    韩萧一见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又想吐槽了,正想笑说两句,面前的全息投影一花,画面从室内小品场景一下到了荒郊野外,喜庆的明亮色泽陡转为阴冷昏暗。

    紧接着,一道道痛苦的呻|吟响起,进入视线的佩戴肩章的一个个哨兵们,无不抱着头,神情痛苦,身体抽搐,仿佛在被看不见的电流折磨着。没等观众们认出这是哪里,一群粗服乱头的人呼啦出现了,扛着锄头、农具等,跑上了台阶,为首者操着方言喊了一句:“他们中招啦!”

    他们便冲上前,抄家伙对着那些哨兵“哐哐哐”一顿乱打。

    许多只来得及掏出枪或喊了一句“什么人”,便被当头一个锄头劈下

    刹那,画面一黑。

    同时身旁的观众们发出了受到惊吓,短促的尖叫。

    几秒钟后,黑屏上一行白字缓缓飘过:

    技术故障,请稍等片刻……

    于是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瞬间意识到了

    他们方才看到的,应该就是天元门的直播。

    “呼……呼……”

    随着降低的温度,呼吸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眨眼便凝成了冰晶。

    总算从慢阵脱出的赵明轩扶着树干,盯着彻底黑掉的手机屏幕,再一次试着平复心绪。

    ……没电了。

    那么现在是几点了?

    记得上一次痴阵时,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五十,理论上应该还能撑十二个小时,现在却没电了……所以他在慢阵里耽搁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二小时?或者,可能只是气温过低,引起的耗电过快?

    在把手机连上充电宝充电,等待开机的时间里,赵明轩无法控制地猜测着,

    而后也不知真的是低温导致,还是别的什么问题,他等了好一会儿,手机显示屏上显示的电量依旧是0%。

    赵明轩掐着脉,按照心跳计时,算出他已经等了大概十分钟,便决定不再等了,先继续往前走,总归就剩下最后一个阵。

    慢阵……

    他从未想过,那就是他的傲慢……对向导,对普通人,甚至对未能觉醒黑暗的哨兵,夹杂在日常情绪里的,寻常可见的,平常得让他无法察觉的……高人一等。

    自恃拥有异能,自恃对任何人平等的优越感,自恃觉醒了黑暗,可以看到、听到、感到的更多,自恃未做过任何傲慢的行为,以至于在慢阵中白白浪费了不知道多少时间。

    不能再想了。

    赵明轩阻止了他的思考向可怕的方向滑坡。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通过疑阵。

    心跳第二千四百七十八下。

    快三十五分钟了。

    前方仍然没有出现任何提示的亮光。

    唯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林间山路,与无边无际的浓雾。

    爬上一山,又有一坡,过了一坡,长路绵绵又漫漫。

    迫得赵明轩不由生出了一点绝望的念头:

    所以这就是他的疑吗?

    怀疑自己根本走不到隐峰。

    又或者,怀疑自己根本没走出慢阵?

    “……”

    身后的灌木丛传来了人行走的脚步声,与衣料摩擦声。

    赵明轩警觉地一掏枪,瞄准了声源,潜入阴影,悄然接近。

    可随之而来的一声熟悉呼唤,一下就令他僵住了。

    “赵明轩”

    同时,他看清了来人的身影,自浓雾中张望着四周走出,显出了轮廓:

    “小二你在哪儿?”

    是肖少华。他身上还是那套他们机场分别时的装扮,黑色的长款羽绒服,竖着领子,眼镜蒙了层雾,看起来孤形单影的。

    他喊着,还踉跄了一步。眼看要被脚边的枝杈绊倒,赵明轩已从树后闪出,眼疾手快地一把搀住:“我在这里。”

    肖少华一见到他,原本冷凝的面容一下就舒展了,笑了,随即又板起了脸:“你到底是什么情况?电话停机、手机关机,亏得你手环里的卫星定位还能用。”

    听到他这么说,赵明轩心中的疑虑顿消:“我、我……”也不知是激动的,抑或是高兴的,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我我是来找白组长的……现在几点了?你怎么出来了?”

    “我知道,”肖少华拧着眉问,镜片上的雾消了一半,露出不悦的眼神,“我的意思是,你突然来找她做什么?”

    “我找她……”赵明轩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完好如常的肖少华,突然就大脑一片空白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也没什么了。”

    “什么叫没什么?”肖少华一副要被他气笑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的,”赵明轩随口答着,贪婪地将这个人全身上下又检查了一遍,无法控制地一把抱住,紧紧地,“……是真的,是热的。”

    “你到底……”肖少华似乎被他弄得也没脾气了,语气里透出了些哭笑不得,缓缓回抱,嗓音压低了,“夫人……这是想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