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将灵云变成等离子体吗?

    这个猜测一冒出,就被纪小妍自己否决了。

    毕竟灵云再怎么耐高温,一电离,温度破万,自己就裂解成光子和电子了,就剩个粒子流,晶体里存储的精神力也一起全部嗝屁。

    那么,是太阳风携带的某些物质会与灵云产生反应吗?

    可不论是氢、氦还是碳、氮、镁、硅、钛及其同位素等等……该做的实验,他们也早都做过了。

    莫非是电离层或磁层的扰动,会对灵云的晶体结构产生什么影响?

    ……这也不对啊。

    正当纪小妍翻着一篇篇论文,尝试进行对比分析时,一朵白绒绒的毛团轻轻地飘到了她的眼前,落到了光电笔上。

    “……柳絮?”

    她捻起来看,再次将目光投向身后那扇开了条缝的窗。

    那不止是一条缝了,或许是风,或许是人,那扇窗不知何时地,已经被彻底打开了。

    一朵接着一朵的柳絮,就这么被窗外的春风吹了进来,在阳光下,轻盈地飞舞着,洋洋洒洒地飘着,如同铺开了漫天的雪绒花。

    ……就像云一样。

    纪小妍若有所悟地感觉到:

    或许,那也不仅仅,是“刑天”而已了。

    第 249 章

    又到了一月一次可以约见苏红的时间了。

    好不容易从沙漠出趟差回来, 这天放假,韩萧特地起了个大早,好好饬了下自己, 再从发型到衣着,从休闲服到正装, 挑挑拣拣纠结了快一小时,这才总算出门。

    这般到首都塔途中堵车, 路程又耗费了一小时, 抵达时也快十一点了。跟前台说明了来意后,他被领到了塔地下一层的一间会客厅。

    说是会客厅,看起来更像是餐厅,宽敞透光, 隔个三五米便有一张圆桌, 被三两把椅子围着, 桌子上还放着号码牌,置有按铃,韩萧进门时被工作人员说要去23号桌等着, 感觉对方要是再递给他份菜单,他就可以开始点菜了。

    韩萧在这厅里绕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类似“探监”的那种玻璃窗,且大部分的桌子虽然都空着, 偶尔坐了一两人, 也看起来像等人的样子。他的心情先是忐忑,继而雀跃了起来:

    这是不是说明, 苏红已经通过了初级考?所以允许他们这样碰面了?

    果不其然, 没多会儿, 这厅里就陆续来了人, 其中一个嗓门还特大:“孩儿她爸说了,只要念念能过初级考,周末就给她买电子琴!”

    待他们入座,韩萧便凑过去跟人套近乎:“这位大姐,你们家……也有人觉醒了?”

    烫着头的女士,一身花花绿绿,身形微胖,看着有四十来岁了,闻言打量了他两眼:“可不是嘛!要不是我们家姑娘当向导了,谁来考这劳什子的初级考,你呢?”

    “我……”韩萧想了想,“我老婆。”

    “噢哟,”女子眼神顿时变作了同情,“那你可不容易。”

    韩萧没接这茬,继续打探:“那咱这儿都是通过初级考的,才在这儿见吗?”

    女子道:“应该是吧,要不该有那玻璃窗隔着了。记得我们上次来看念念,就跟探监似的,对吧,孩儿她舅?”她问同行的男子,墨绿色polo衫,看着快五十了,头顶微秃,“你说念念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屁孩,能干点什么?怎么就非得整个玻璃挡着?明明见着了人,还非得用个电话说话……”

    韩萧听得心有戚戚焉,被那念念舅打断了:“咳咳,姐你少说两句。”问韩萧:“你知道这期初级考几点结束吗?”

    韩萧摇头,奇道:“还没考完就出结果了?”

    “不是,”念念舅忙解释,“她们初级考都是当场判分的,能让进这里见的,肯定都是过了的。不过这结束是不是有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出来?”

    这……韩萧就更不清楚了,被念念舅这般一提醒,不由得也感到了些许焦灼。倒是邻桌有人听着他们交谈,也凑了过来:“这位大哥,请问下初级考过了就能出塔是真的吗?”

    又有人问:“我闺女初级是一月入的塔,听说要上四个月的课才能考试,现在这提前考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问的问题正好也是韩萧想问的。

    “别急、别急,”念念舅似乎对这场面习以为常,安排得游刃有余,“一个一个来。初级考是写着得上四个月课,”他先答了第二个人的问题,“但成绩好的你肯定也要允许别人跳级嘛。”又对第一个人说,“考过了是能出塔的,但你得打申请,而且时间有限制,具体你咨询前台,我记得是三天还是两天?而且得时不时跟哨兵组队做任务,还得回这儿上课,考中级考,就跟咱小时候考完中考还有高考,考完了高考上大学一样,你总得回学校上课的。”

    听他说得条条有理,旁边人时不时点头,便也聚得人越来越多了。

    韩萧不知不觉间便被挤到了最外围,挤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听他们唠唠:“这初级考考完了除了能出塔还有什么别的好处不?”

    有人答:“能赚钱了啊!这哨向任务积分可值钱了!”又有人道:“总归是时不时能视频见面了,过不了初级考,一个月就能见一次,还是隔着玻璃的。”

    随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这会客厅很快热闹了起来,韩萧看着他们互相聊着,攀谈着,感觉像混入了候在学校考场外,翘首等娃考完出考场的家长堆。

    这般又过了十来分钟,他这桌也来了个人。平头正脸的,是个看起来颇正气的男青年。韩萧见这人有点面熟,又想不起哪见过,便不多想,只打了个招呼:“哥们儿也来接家里人?”

    青年笑着点了点头。

    韩萧感到对方不太想交流的样子,也就没再多说,继续看手机,管自己的事情。他从如何给向导申请出塔查起,计划了遍先带苏红去哪儿吃饭,再带她去哪儿玩,向普如何申请同居,如何申请结婚,又盘算了遍春节加班到现在该有多少加班费,再加年终奖,自己的小金库各种支出后还剩多少,在塔附近先租个怎样的房,过几年再买个啥样的房……

    差不多连孩子叫啥名都要想到了,总算见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会客厅门口。她上身粉卫衣,下身牛仔裤,戴着手套,是跟着一群小朋友一起出现的,韩萧惊喜地站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地跑过去,招手:“苏红!”

    对方显然也见着了他。韩萧正想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呢,一个身影比他更快地拦在了身前,害得他险些一头撞上人。再一瞧,原来是刚坐同一桌的那名青年。

    青年笑着对苏红说:“囡囡,恭喜通过初级考。”

    囡囡?韩萧当即反应过来这人是来找苏红的,又见她脸色都变了,本能地就将人挡住了:

    “你是?”

    “我叫顾元武,”青年自我介绍,“是与苏红匹配的哨兵。”他对韩萧笑道,“在您第三次拒绝将我推介给她时,就应该知道,你已经永远失去为我们做媒的机会了。而今,作为‘守望日’哨向,自有靠谱的高级媒介人为我们的绑定保驾护航,就不劳您费心了。”

    “谁他妈要为你做媒!”脱口骂出的同时,韩萧也想起来了,这人就是塔媒办天天推送给他的那个媒促候选人,“而且你们的共鸣度根本没到九十,哪儿来的守望日?”

    “囡囡,”顾元武看向韩萧身后的苏红,触及对方警惕的眼神,正色道,“我知道你对我有些地方不满意,所以我改了。三天前找‘和谐’主机测了一遍,这回我们的共鸣度到了九十。”

    被韩萧毫不客气地嘲道:“你当共鸣度是你爹?说改就改,别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吧?”

    顾元武眼中锐色一闪:“我尊重你作为苏红曾经的媒介人,但这不代表我容许你对我的污蔑。”

    他说着,朝他们再次走近:“囡囡,不会有人比我更适合你了,”神色恳切地对苏红道,“……请你,给我一次机会。”

    虽然苏红没有答话,但韩萧在退开距离的过程中,感觉她正死死攥着自己的袖子,不由探手覆上,握了握。

    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们纷纷起哄:

    “小伙儿,你这媒人也别太严苛了,人哨向都共鸣度九十了!你就让他们试试呗!”

    “对啊对啊!想当初我接手的那对,共鸣度才八十,我也让他们试了,婚后感情可好了。”

    “就是,试试呗!”

    围观的人群中,扎着麻花辫的小向导顾念,有些担忧地看看苏红,又看了看周围,怯生生地问她家长:“舅舅,守望日是什么呀?”

    方才跟韩萧交谈过的那位念念舅答:“就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的意思。”

    顾念似懂非懂:“哦……可是我看苏姐姐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啊……”

    她妈妈答:“女人嘛!都那样,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头甭提多乐意了!所以说男人就得用强,不强还逮不住媳妇儿!”

    听完她的发言,周遭有赞同的,噼里啪啦鼓起了掌:“大姐说得好!”

    连门口要进来维持秩序的保安都看起了热闹。

    顾元武得到了鼓舞,热切地更近一步:“囡囡,你听到了吗?大家都希望你能跟我试试。”

    围观人等哄得更起劲了:

    “答应他!”

    “答应他!”

    “答应他!”

    他们甚至将这三个字齐声喊出了震天的节奏,在这初级考合格尚未散去的喜悦余韵里,向苏红砸下了如山重的一拳,生生扼住了她喉咙里的声音,仿佛她此时只要吐出一个“不”字,就是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面对汹涌而来的群众威压,手中攥着的韩萧衣襟,此刻似成了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是未待她反应过来,韩萧已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答应个屁,这是我老婆!”

    “韩萧!”

    与苏红叫声一同发生的,是韩萧挥向顾元武的拳头。

    也不过一秒,她只觉眼前一花,韩萧已被人直接撂倒,对方就像电视里的警察制服犯人般,将他一个面朝地,一手卡住后脖,一手背扣手腕,一膝稳压韩萧半身,使其几乎无法动弹。

    “韩萧!”苏红仓皇地扑了过去。

    哨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目光落在了苏红的身上:

    “少糊弄人了。据我所知,囡囡是未婚。”

    苏红低头看着韩萧,这个脸被人死死按在地上的男人,狼狈挣扎同时还不忘向她咧了咧嘴,像在说没事。苏红手轻颤着,热意涌上了眼眶,开口便是回怼:“我结没结婚关你屁事!”

    顾元武任韩萧使劲,掌下纹丝不动:“囡囡,我问你,如果这个人是真心喜欢你,为什么那么久都不跟你结婚?他根本就是看你觉醒了,才想抓住你这件稀罕物。”

    苏红被对方瞎掰的本事一震大脑空白三秒,韩萧刚挤出声音:“苏红你别听他”被她打断:“闭嘴!”

    苏红:“是我不想结婚的,关他屁事!”

    结果旁边的顾念妈也来劝她:“姑娘你听我一句劝,什么爱情长跑都是不现实的,真爱你的男人恨不得下一秒就跟你领证,只有不爱你的人才会想着拖着你,骑驴找马,你可别被诳了啊!”

    苏红连同学的妈一起骂:“关你屁事!”

    顾念妈气得:“小姑娘不知好歹”被顾念舅舅拽了回去,“少说两句。”悻悻闭了嘴。

    围观的人们似乎看出了这姑娘不好惹,喊“答应他”的声音逐渐零落,直至消音,又开始了交头接耳的议论。其中还有人不知何时掏出手机,偷偷录下了视频,发到了社交媒体平台上,引得网友们高呼:“sg小说排行榜上的狗血剧情竟然都是真的!”

    当苏红浑然不知时,她已成了群众眼中,一名狗血哨向剧的女主角。网友们在发布者的视频上,用弹幕对这镜头中的三名“主要角色”评头论足、指指点点:

    “这哨兵小哥看着还挺帅的!”

    “前排!前排!”

    “现场观看哨兵霸总式追妻,好带感!”

    “这女的就长得比较一般了。”

    “哨向匹配不能看长相吧……”

    “这颜值算可以的了,就是胸平了点。”

    “被按在地上的听说是她前夫,是个普通人,离婚后还当了她的媒介人。”

    “不是前男友吗?说是爱情长跑没结婚。”

    “妈呀这情节也太狗血了吧?”

    视频发布者尝到了热度的甜头,在评论的鼓舞下,索性开启了直播。

    那弹幕更是“哗哗”地流:

    “女的好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