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千帆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倏地抬头,就见一道人影通过微弱的光晕从他头顶爬下来。

    他麻木的望着看不清面容的养父,看着他从绳梯上爬下来,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下,啪的一声,灯光突然洒满整个空间,不但驱散了黑暗,也刺的他本能的闭上眼。

    “你受伤了?”

    邵千帆紧闭着双眼,对男人口头上的关心无动于衷。

    “谁让你伤自己的?”嘶哑的声音似是急切,又似乎带着几分薄怒,“你的命是我的,没有经过我允许,你怎么能伤害你自己?”

    他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男人似乎在原地打转,可却迟迟不上前帮他包扎伤口,自嘲一笑。

    果然还是他太天真了。

    他怎么就天真的以为能狠心到把自己扮成流浪汉,守在邵家小区附近的养父真的只是因为想他,又怎么会自欺欺人的觉得能干出用碰瓷来抢车的人只是想跟他吃饭,而不是绑架?!

    现实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也打碎了他心底那点幻想。

    他嚯地睁开眼,面无表情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梁云博猛地停住打转的脚步,神经质地盯着邵千帆,忽而笑道:“为什么?你竟然问我为什么?”说着说着,他蓦地敛起笑容,面孔一狞,阴鸷道:“我早就该这么做的,如果我早点把你关起来,你就不会离开我,”

    邵千帆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的讥讽,心底那点愧疚和感情在这一刻消失的一干二净。

    抛去多余的感情,他发现自己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再用理智去看待曾经的过往,例如养父收养他那会儿,故意用言语误导他,让他以为自己是被父母故意抛弃的。

    再如养父表面温柔和善,从不与人为恶,但其实养父与邻里街坊的关系并不算好。这不是说养父不善于交际,而是他根本就不愿意去结识外人,更甚至是阻止自己与外人结交……

    这样的事情有很多,但曾经的他一叶障目,单纯的以为这是养父关爱他,却不知养父是用‘父爱’这所牢笼一点点禁锢自己的思想,把自己打造成他所期待的模样。

    多么可怕的人啊。

    可他却从未看清过。

    耳边是养父焦躁的嘶吼,可他的心再也泛不起半点涟漪。

    梁云博见邵千帆紧闭着眼,想上前去查看他的手腕上的伤,可心底不知在顾忌什么,走了没两步又退了回去,“小帆,你别怪我,我不想这样的,真的不想这样的,如果我不这么做,你永远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你在等等,等过了这阵子风头,我就带你离开,找一个只有我们俩的地方好好生活,到时候我不会再关着你的。”说罢,他转身攀着绳梯往上爬,利索的盖上木板。

    就在他盖好木板转身的一瞬间,房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他还没来的及作出反应,双臂一疼,脸颊便已经被人按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老板,人抓.住了。”

    “你们是什么人?”梁云博奋力挣扎,“快放开我——”

    “老实点!”

    梁云博只觉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本就阴沉难看的脸愈发阴沉起来,内心更是漫起无边怒焰,整理干净后显得苍白的额头也暴起一条条可怖的青筋。

    不甘心啊,不甘心即将到手的幸福就这么功亏一篑。

    他阴鸷地盯着不断走进来的陌生壮汉,不过片刻功夫,逼仄的仓库便被这些身着西装带着墨镜的壮汉挤的满满当当。

    宁致踩着蹭亮的皮鞋在保镖的簇拥下缓缓走到梁云博的跟前,用尖细的鞋尖踢了踢他的脑袋,“梁云博,你真是个疯子。”

    说罢,他眸色一暗,深沉的眼底滑过嗜血的光芒,抬起的脚狠狠地踩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嘴脸按在地上碾了又碾,狠戾的动作仿佛是想把他碾压到尘埃里。

    梁云博拼命的反抗,可双手被人反扣住了,叫他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宁致这般践踏他的自尊。心里却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暴露的这么快。

    还有‘邵致远’……

    当初不经过自己的同意代孕了小帆,有了小帆又不好好照顾,导致小帆流落到孤儿院,等自己把小帆养大了,他‘邵致远’捡现成的,凭什么?

    一旁的保镖打开木板,顺着绳梯爬了下去,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地下室传来保镖的声音,“老板,人找到了。”

    宁致无视梁云博狼狈却又阴冷怨恨的目光,吩咐保镖把人绑起来,跟着爬下了地下室。

    当他看见儿子被四条粗大的铁链锁住四肢,尤其是鲜血淋漓的手腕时,暗沉的黑眸里立时杀气毕露,他咬紧牙关,逐字逐句道:“梁!云!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朕没有疯地雷x1

    感谢宝贝儿的营养液。

    云微卷x1 落樱x1 呀呀呀x5

    第22章 霸总的春天

    惩罚一个人,不必非得取他性命。

    就像梁云博,他的执念是邵千帆。

    失去了邵千帆,死对他而言,说不定是解脱,只有活着,才能让他痛不欲生。

    所以宁致很果断地让人折断了梁云博的双臂,打断了他的双腿,然后选择了通知警方,还特意让警方多关照关照他。

    几天后,警方通知他,经司法鉴定,梁云博患有人格分裂,绑架邵千帆一事便是他的副人格干的。而根据法律,患有精神病的人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

    “……”宁致无语的挂了电话。

    他怎么记得上次医院的护士说梁云博患的是偏执性精神障碍?才几天功夫,就变成了人格分裂?莫不是想以此逃避法律的追究,以为进了精神病医院还有逃脱的可能?

    韩亦君稍微思忖了片刻,道:“一般偏执性精神障碍法院会考虑当事人实施非法行为的时候脑子是不是清醒的,如果我们再稍微运作一番,也不是不能把他送进监狱,所以他装人格分裂,显然是想以此来逃避法律责任。”说完,他笑了笑,“倒是挺聪明的,就是这股聪明劲没用对地方。”

    宁致冷笑,“既然他那么喜欢待在精神病院,那就一辈子待在那里好了。”

    上次梁云博能轻易逃出来,是因为邵千帆对他还有感情,加上韩亦君有心磨砺邵千帆的心性,宁致就放松了对他的看守。

    这次,他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来。

    。

    成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邵千帆遭梁云博的绑架和囚禁后,心性迅速蜕变。

    以前的邵千帆是个表里如一的纯良少年;现如今的他,表面看似没有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说说笑笑,可眼睛里的防备和冷漠却是骗不了人的。

    宁致没养过孩子,父亲对他的教育属于放养,不过有父母做靠山,也没人敢得罪他。

    他看懂了邵千帆眼底的痛苦,对梁云博那个疯子更是没什么好感,但让他体会邵千帆的痛苦……他做不到感同身受。

    他能做的便是接受心理医生的建议以长辈的身份开解邵千帆,会在韩亦君的提醒下抽空去医院陪邵千帆用餐。就连韩亦君,偶尔也会给邵千帆灌几碗心灵鸡汤,这副场景倒是颇有几分一家三口的味道。

    出院这天,韩亦君突然问邵千帆想不想去看看梁云博。

    邵千帆下意识就想拒绝。

    他不愿意再想起那个人,也拒绝接收跟那个人有关的消息,只知道爸爸把他救回来后,那个人就被警察带走了,之后又送去了精神病院。

    韩亦君见他满眼的抗拒,最后语重心长道:“你的人生还长,没必要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而一蹶不振。”

    当天晚上,韩亦君跟宁致提起想带邵千帆去见见梁云博这件事,“小帆心里有根刺,这根刺不拔.出来,他就永远都走不出来。”

    宁致突然把他按在床.上,似笑非笑道:“这件事咱们先不提,我上次让你面壁思过,你思过的怎么样了?”

    韩亦君眸色深沉地盯着宁致开合的唇.瓣和滚动的喉结,思起俩人第一次后便再也没有同房,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可一对上宁致毫无情意的眼,心底那点旖旎心思就如在寒冬腊月里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凉的彻骨,他别开视线,抿了抿唇,小声道:“我有很多秘密,不知道你想先听哪一个?”

    “……我来问,你来回答。”宁致松开他的手,起身走到一旁的榻榻米上,懒懒地躺在上面,半着阖眼道:“你当初跟我说,你会把韩家母子丢去海里喂鲨鱼,然后带着他们的罪证去自首,这是真的吗?”

    压在他身上的人一走,他只觉心头顿时空荡荡的,有点失落,也有点难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耳边再次响起宁致的询问,这才开口道:“没有骗你,在跟你联姻之前,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那现在呢?”

    “现在啊,我不打算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愚蠢的办法了,只是我哥那边有些不好搞定。”

    “韩家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快了。”

    这个回答让宁致下意识皱起眉,他等了又等,也没等来具体的时间,便知道韩亦君是不想说,也就没再扒着这个话题,而是继续问道:“上次出现在我公寓的那个男人是不是林志瑞?”

    “嗯。”

    “你跟他是不是有什么交易?”

    “算是吧。”

    结合前面的回答,宁致眼底闪过一抹了然,这俩人应该是因为什么目的一拍即合。

    至于什么目的,林志瑞作为林老爷子最没出息但却又最受宠的儿子,图什么?自然是林家的继承权。

    而韩亦君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报仇?!

    “你什么时候把追踪器装到我手机里面的?”

    “……”韩亦君身体一僵,似是没想到宁致的话题跳跃的这么快,他倏地坐起身子,幽怨地望着阖眼似在休息的爱人,“从我们订婚后,你一再拒绝我的暗示,甚至我每次提起同房这事,你就避我如蛇蝎,我为了自己的幸福,自然是要了解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神特么在外面有人了。

    宁致哑口无言,好一阵才叹息道:“找个时间把小帆手机里的追踪器取出来,我的手机……如果能让你安心点,就放着吧。”

    翌日一早,邵千帆主动提起要去精神病院看看梁云博。

    这是自他被救出来后第一次提起梁云博的名字。提到这个名字,他心里本能的排斥,但韩叔叔说的对,人不能总沉浸在往事里,要向前看。

    三人驱车来到医院。

    主治医生带着他们来到医院的草坪,远远看去,只见梁云博就像个真正的精神病,抱着一棵树念叨着邵千帆的名字。有病人前来捣乱,他就跟发疯一般与那捣乱的病人扭打到了一起。

    宁致满意的看着被病人抓.住头发按地上摩擦的梁云博,微微一笑。

    而邵千帆看到这一幕,积压在内心的心结和郁气徒然散尽,心胸也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他确实没必要跟一个精神病过不去。

    如果梁云博还有理智,他或许还要为此耿耿于怀,毕竟坐牢好歹还有出狱的那天,但精神病院……只要他不松口,梁云博这辈子都别想再出现在他面前。

    邵千帆从医院回来没两天,开学的日子便到了。

    这是他高三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邵家二老怕他心理状态还没恢复,便建议他继续休学,待他恢复了再重回学校。

    邵千帆觉得他没问题,便拒绝了二老的建议,只是他没想到,开学的第一天,他就被一个老妇人和一群记者堵在了校门口。

    老妇人便是陈妈。

    自打上次宁致带着邵驰回李家认亲后,陈妈便知道她调换孩子的事被发现了。

    她怕被邵家报复,卖了房子和超市,带着巨款一家人匆匆离开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