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精神为之一震,匆匆跑下楼,就见店堂中央摆放着一大桌子菜,其中荤菜更是占了一大半。

    他牙也不刷,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肉,在刘蛋蛋垂涎的眼神中,塞入口中,“唔,真好吃。”

    刘蛋蛋咂巴了下嘴,旋即挺起小胸脯,骄傲道:“这是我爸爸猎的野猪肉,当然好吃啦!”

    宋叶明还想再尝一块,闻言,一脸不可思议,“二流?他啥时候有这么本事了?”

    “哼!我爸爸本事大着呢!”刘蛋蛋有些不高兴宋叔叔瞧不起爸爸,跑到厨房正在炒菜的宋爷爷喊道:“宋爷爷,宋叔叔不刷牙洗脸,还偷吃肉肉!”

    宁致精神萎靡,带着倦容走了进来,听到儿子的话,会心一笑,这具身体常年营养不良,他这番下来,委实是太勉强了。

    他上前跟宋叶明打了声招呼。

    宋叶明道:“二流,我听蛋蛋说你猎了头野猪,真的假的?”

    “……如果我说是野猪自己撞死的,你信吗?”

    宋叶明放下筷子,翻着白眼道:“你当这是守株待兔呢?!”

    宁致微笑着摇头,对儿子招手,抱起儿子坐在餐桌前,夹起一盘青椒炒肉里的瘦肉,尝了一口,味道一般,但他这会儿是真的饿了,也顾不上口感,拿起宋叶明递来的米饭,匆匆扒了一碗,又看着儿子吃饱了,才对宋叶明道:“宋哥,我先借你房间休息一会,你下午三.点记得来叫醒我。”

    宋叶明做了个ok的手势,宁致嘱咐了刘蛋蛋几句,拖着疲倦不堪的身子上楼,连洗澡都没顾及,倒头便躺在了床.上。

    宁致这一觉睡的昏天暗地,等他睁开眼,外面的天都黑了。

    他想伸个懒腰,却发现胳膊根本就抬不起来。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刘水生就是个混吃等死的混子,哪里干过重活?他昨天在山上待了起码七个小时,又抗了头几百斤重的野猪下山,之后更是忙至今天中午,这一通下来,没累瘫已经算是好了。

    他撑着发颤的双.腿,耷.拉着肩膀下了楼,走到最后一层台阶,忽听到店堂传来刘蛋蛋的说话声。

    “哇,君叔叔,你好厉害啊!”

    “等你长大后,也会像我一样厉害的。”

    “那是,我是我爸爸的儿子,我爸爸那么厉害,我做儿子的当然也会厉害啦。”

    “小精灵鬼!”

    君?

    宁致皱着眉,只觉这声音有些耳熟,蓦地想起了昨天约好今天下午三.点见面的那个青年!

    “蛋蛋,天色不早了,叔叔该回家了,等你爸爸睡醒了,你告诉他,学杂……我这周六还会来找他,让他下午三.点在这里等叔叔就行了。”

    “好,叔叔再见。”

    宁致挪了挪腿,还是没走出去。

    不是说好了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君么?外面的青年又是怎么回事?

    他踌躇了一下,复而又觉得这青年虽然有个君字,但他的任务目标是其父,想来应该扯不上关系。

    想到这儿,他抬起脚,鼻端猛地嗅到一股怪味。

    他垂下头,发现身上不但染着斑驳的血迹,微一吸气,汗味混合着血腥味和野猪的味儿呛的他反胃。他拧着眉,等到青年的脚步声走远,才缓缓走出楼梯间,一眼便看见刘蛋蛋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辆绿色玩具车,小.脸上满是对玩具的新奇。

    刘蛋蛋听到脚步声,扭头望去,看到是爸爸,连放下手中的玩具,高兴的冲上前抱住宁致的大.腿,仰头欢喜道:“爸爸,你真厉害。”

    宁致笑了笑,想抬手去揉他的脑袋,可神力耗尽后,双手和肩膀麻木的仿佛不似他自己的。

    宋叔端来饭菜,见宁致杵在楼梯口,道:“二流,快来吃饭,吃饭完我让叶明送你们俩回去。”

    这顿饭吃的宁致艰难异常,握着筷子的手都在颤抖,

    宋叔斜眼道:“手抬不起来了吧?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我都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平时不干正事,一干就把老头子我的心脏都差点给吓出来了。”

    宋叔说到这儿,端起碗喝了口酒,继续道:“下午蛋蛋说你是一个人跑去山上打猎的,你这孩子,怎么敢一个人跑去深山,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蛋蛋可怎么办?”

    宋叶明接下话茬,“这不是还有我这个做叔叔的嘛。”他说着看向宁致,道:“二流,我跟你说句实话,要不是看在蛋蛋的份上,我特么早就把你赶走了,什么玩意,天天跑我家混吃混喝,真当我是你爹——”

    “说什么鬼话呢?”宋叔沉着脸,举起筷子在儿子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二流是谁带坏的?还不是你!”

    “爸!”宋叶明幽怨的瞪了他爸一眼,“你这可就冤枉我了,二流他是豹子带来的。”

    “那也是你的错。”

    “行吧,你说是我的错就是我的错。”说罢,他拍着胸膛,竖起大拇指,对宁致道:“你敢一个人上山打猎,就凭你这份勇气,我宋叶明佩服你。”

    吃完饭,宋叶明赶着牛车送两父子回红叶村。

    沿途上宋叶明又问了宁致是怎么猎到野猪的,还兴奋的表示下次上山叫他一起。

    宁致望着睁大双眼,充满好奇的刘蛋蛋,扯着嘴角道:“都说了,是野猪自己撞死的,这是我运气好。”

    “还给我装。”宋叶明举起鞭子甩在牛的屁.股上,“这里就咱们俩,你还跟我藏着掖着,不太合适吧?”

    宁致叹了口气,“好吧,我进深山了,在深山发现了一处山谷,正好看到有六头野猪在喝水,就对着其中一只放了三枪。”

    “卧.槽!”宋叶明拉住牛绳,扭过头,一脸佩服道:“兄弟,你胆子可真大,我连外围都很少去,你竟然敢直接进深山,怎么样?有没有碰到豺狼老虎什么的?”

    宁致睨了他一眼,幽幽道:“光听我说有什么意思,下次我带你上山,你亲自去看不是更好?”

    第48章 养娃从小抓

    从镇子上回来后, 宁致便打算在家歇息几天。

    除去身体因素,也是因为手上有钱了。

    有钱自然是先把刘水生欠的外债给还了, 若是还有得剩, 便把房子修缮一下, 如漏水的屋顶需要找人修补, 没人住的危房推倒, 围墙重建, 合不拢的大门换新,以当前的人工费和砖瓦花销, 手头上的钱怕是有点不够。

    不过没关系, 一步步来, 就从还钱开始。

    宁致以为凭刘水生蹭吃蹭喝的本事,外债应该不会很多, 可他一通算下来, 才发现刘水生的外债竟然多达五千多!

    这五千块放到二十年后不过就是一个包一个手机的钱, 可在时下……那是村民是几年的开销。

    他找了找刘水生借钱的理由, 有借口打点他哥刘根生借的, 有娶媳妇办酒席借的, 有儿子出生没钱吃饭借的……理由五花八门, 但一件都没用到实处,全拿到镇子上找兄弟摆阔去了。

    村民不是没找刘水生要过,但刘水生脸皮厚的堪比城墙, 更是放言道:“要钱没有, 要命一条。”

    几番折腾下来, 村民也就当那些钱都喂了狗。刘水生还为此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但要宁致来说,为了这么点钱把平时热心帮忙的村民全给得罪了,非但不划算,还很亏本。毕竟谁没个救急的时候?

    刘水生的人品……

    宁致摇摇头,思索着该怎么改善村民对他的印象。

    洗是洗不白了,只能改邪归正,浪子回头了。

    但要怎么做呢?

    思量到任务一里让刘蛋蛋出人头地,心底顿时有了计较。

    。

    红叶村没什么娱乐活动,村民唯一的活动就是傍晚干完活,会在红叶村河边的榕树下八卦一下今天各家的是非。

    刘婶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拎着小马扎,摆在榕树下,扒了口碗里的野猪肉,见到扛着锄头经过的老李,扯开嗓门喊道:“老李,吃了没,没吃到我家吃点,不是我说,二流打的野猪肉是真的香。”

    老李也来了兴致,放下锄头杵在一旁,从口袋摸出自己卷的烟,吧嗒了两口嘿嘿道:“二流分了你家几斤?我家国庆拎了五斤三两回来,我家婆娘今儿早用尖椒一炒,那味儿……啧,想想都流口水。”

    “啥,你家五斤三两?咋比我家还多了二两?”刘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好歹是跟二流一个姓,咋能比老李这个外来户还少了二两呢!

    老李有些得意,他下午特意去问了分到肉的其他几家,都没他家多。

    “老李,你行了啊,二流分肉的时候都是让张屠户分的。”俩人的聊天吸引了路途的村民,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偌大点的地方围拢了十来个人。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开始发表言词。

    “不容易啊,这么多年,头一次吃上二流送来的东西。”

    “可不是,小时候我婆娘没少给他们兄弟送吃的,谁知道大刘那孩子……唉!”

    “说起大刘,我听一个远方亲戚说他减刑了,要不了几年就可以出来了。”

    “早点出来也好,家里有个主事的,二流说不定还能改回来。”

    这边说的热火朝天,老李的婆娘眉开眼笑的给自家汉子送来晚饭,听见大伙还在聊昨天的旧事,自得的扬起头道:“你们知道二流今天又干了啥子不?”

    宁致牵着儿子经过榕树,见好几个债主都聚在这里,刚想上前,冷不防听到有个大嗓门掩不住得意的道:“二流给我家送借条了,知道啥叫借条不,就是这个,你们看,上面的字是陈丽写的,还有这个章,是队长盖的,说是凭着这个,就不怕二流赖账了,如果他在三年内不还钱,我们可以去派出所告他。”

    老李的婆娘说完,轻咳了一声,“你说这乡里乡亲的,哪个还真能为了这点钱把他送去派出所,不过我看二流啊,确实是想改正了。”

    刘婶性格急,直接问道:“那咋我家没有呢?当初二流说他要娶媳妇,我可是借了他一百啊。”

    ……

    大伙的注意力都在老李婆娘的身上,一时半会也没注意到旁边的宁致。

    宁致以拳掩唇,遮住唇角不自然的笑意。

    他是想‘改邪归正,重新做人’来着,但他这才刚开始,李婶就热情的帮他开始宣传起来了,这多不好意思?!

    刘蛋蛋拉了拉爸爸的手,仰头道:“爸爸,什么叫借条啊?”

    宁致深知环境是影响一个人最大的因素。

    就如刘蛋蛋,想改正他的三观,他这个做父亲的须得以身作则,不然很容易影响到刘蛋蛋,让他以为借人财物不还,是理所当然的观念。

    所以他找陈丽帮忙写了借条,又去找了队长盖章,然后带着刘蛋蛋挨家挨户的送借条道歉。

    前面已经送了五家,刘蛋蛋对他的行为很懵懂,但也很乖觉的没有多问,这会儿见大家都在聊借条的事,终是没忍住好奇心。

    宁致解释道:“就是欠别人财物所立的字据。”说完,他见刘蛋蛋一脸茫然,换了个简单的说法,“爸爸以前不懂事,找叔叔和伯伯们借了很多钱,可是我们现在还不起。所以我就把借了多少钱写下来,然后签上我的名字,又找队长伯伯公正盖章,这样大家放心,我也会为了还钱而努力赚钱。”

    “为什么要还钱?”

    宁致继续耐心的解释道:“因为这些钱本来就是叔叔伯伯们的,我们不能因为还不起就赖账,毕竟叔叔和伯伯们家里也不富裕。爸爸给你举个例子,如果铁头借了你三块钱,他因为没钱所以就赖账,这样你会开心吗?”

    “不开心。”刘蛋蛋小.脸时而紧皱,时而迷茫,最后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道:“哦,我知道了,爸爸欠了叔叔伯伯们的钱,要是爸爸不还钱,他们就像蛋蛋一样会不开心,可为什么爸爸你给他们一张纸条,他们就开心了呀?”

    宁致无奈的扶额,得,感情前面全白说了。

    他耐下性子,又把前面的话再讲了一遍,然后带着刘蛋蛋走到榕树边,先是客气的跟几个债主道歉,又一一掏出借条,分别交到债主的手上,末了道:“我刘水生是个混账,辜负了大家的期望,我现在呢,也没指望你们能相信我,但请你们放心,我欠你们的钱,一定会还上的。”

    村民对他的话持怀疑态度。

    不过有个别村民摒弃先前的嫌隙,上前询问他是如何猎到野猪的,宁致还是那套守株待兔的说词。

    这套说辞如果换在别人身上,说不得大伙还要怀疑一番,可落在游手好闲的‘二流’身上,大伙还真就信了。

    不然,怎么解释他一个从没打过猎的人,头一次上山就猎了头野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