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房。

    易君对程副官简单部署了明日送行一事,事毕,他问程副官,“调查进展如何?”

    “二少爷没什么问题,倒是大少爷……”说罢,程副官皱了皱眉,迟疑道:“大少爷这边很顺利,顺利的仿佛就像是有人事先安排好的一样。”

    君沉闻言,屈指轻点着桌面。

    易衍是被当作继承人来培养的,根基在军营,所以他招揽人心,培养心腹这些易君心中都明了,倒是闲云……

    “还有一事。”程副官想了想,道:“有人给属下一张纸条,言明大少爷知道了身世,还怀疑您杀、杀了他的父亲。”

    “什么!”易君手指一顿,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底倾泻.出一丝震撼。

    程副官也觉得匪夷所思,他跟着大帅的时间短,不清楚易家的事,也不知道易家兄弟不是大帅的亲儿子,但凭他对大帅的了解,大帅也不是那等能算计兄长的卑劣小人。

    他掏出纸条,交给易君,道:“这是昨日一早有个乞儿交给属下的。”

    易君没有打开,他敛起外泄的情绪,沉声道:“这件事你有没有查过?”

    “查了,据乞儿说有个带着帽子穿大衣的男人用两块银元交代他送的,乞儿没看清那人的长相,而大少爷这边,我也着人去查了,只是仅凭这张字条,属下不太好着手。”

    易君沉默了良久,忽地自嘲一笑,“你把安青叫过来。”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想了很多。

    可想来想去,他还是没想通易云闲怎么会觉得是他杀了兄长。

    他们易家不兴三妻四妾的规矩是他订的,在此之前,他父亲乃至祖父皆是妻妾成群。只不过父亲常年在外征战,留下一群女人在后院勾心斗角,导致父亲直到战死前线,也仅得他和兄长两个儿子。

    兄长的亲母早逝,是母亲一手把他带大的,感情自是非比寻常。

    父亲一走,母亲利落的打发了父亲所有的女人,培养比他大的兄长接管父亲的军队,只是母亲生他时伤了身子,加之父亲的离世对她打击太大,没出一年,也跟着走了。

    母亲去世后,他与兄长相依为命,直到兄长娶妻,他为了避讳,也为了防止兄长起疑忌惮,影响兄弟间的感情,自请出国,然而不过三年多,等到的却是兄长不幸离世的消息。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易君闭上泛红的眼眶,揉了揉额头,沙哑着声音道:“进来。”

    宁致一踏进书房,就察觉到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压抑,他抬眸看着眼睛紧闭的易君,见他神色不太对,正待开口询问,便见对面的人忽地睁开一双赤红眼,压抑着即将喷涌而发的怒焰,缓和了口吻道:“安青,这些年大少爷身边可曾出现过什么可疑之人?”

    宁致一听,便猜到应该是他先前送的纸条起了作用。

    不过易君的反应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一直以为易君对那两个兄弟不在乎的。

    而对于易君的问题,他以前也想过,易云闲从小就十分有领域意识,轻易不许任何人踏入,便是身为管家的许安青,也不能踏足。所以他还真不知道到底是谁给易云闲灌输了这种思想。

    他摇摇头,道:“这件事你可以问黄奶妈。”

    易君眯了眯眼,“黄奶妈人在哪?”

    “五年前便出府了。”

    易君点了点头,这件事他会查清楚到底是谁嚼的舌根,不过……

    他眉眼柔和地望着宁致,这些天他要接待秦鹏誉,还要处理军务,有些时日没跟管家私下接触了。想到此,他柔声道:“站我身边来,安青。”

    作者有话要说:  易君:坐我腿上来,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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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管家上位记

    光线充足的书房里, 阳光穿过轻薄的纱窗,铺洒在名贵的地毯上, 跳跃的尘埃宛如调皮的精灵, 在金色的光线中欢快的起舞。

    宁致微微一怔,讶异地迎上易君突然放柔的神色。

    他有一双深如寒潭的眼, 深到无人可窥见其中真实情绪,可当他那双深邃的眼溢满柔情时, 就仿若世间最温柔的陷阱, 叫人甘愿深陷其中,溺毙在他的柔情里。

    不同的面容,不同的性格, 但却相同的眼神——

    也不能说全部相同, 是有一个变化过程的,从一开始的冷漠疏离, 到如今彻底坦诚心迹, 经历了三个世界。

    可有一点他始终没变过, 那就是每一世他都能第一时间认出自己,继而喜欢自己。

    易君那双褪尽寒意的眸子盈满暖意地望着踌躇不前的管家, 心中微叹, 起身大步走到宁致的跟前, 主动牵起宁致的手, 摊开他的掌心,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鲜艳如火的纽扣,放在他的手心, 道:“喜欢吗?”

    宁致敛起心神,眸光落在手心中央那颗还带余温的纽扣上,纽扣鲜红欲滴,宛如上好的红宝石,在明亮的光线下,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他不解的抬起头,想问送人纽扣到底有何寓意。

    易君却率先开口了,“这颗扣子也是从我衣服上取下来的,衣服是我找城内最好的师傅订做的,昨晚我穿了一宿。”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青。”易君眉眼舒展,温暖的手掌覆上宁致的手掌,右手抚上宁致的脸颊,微扬着唇角,用此生最温柔的嗓音道:“我知你心意,我心……我心亦如你心。”

    浓厚的感情犹如凝成了实质,把宁致温柔的包裹在其中,他缓缓闭上深藏笑意的眼,缓缓朝他日思夜想的薄唇靠近。

    宁致有一瞬的恍惚,直到光影遮盖了视线,他猛地醒过神来,却见眼前徒然放大的脸,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纽扣是跟感情有关。

    他心中微窘,谁知道一颗普通的扣子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啊!可显然易君不知道他的想法,还把他收下的纽扣当成了接受。

    看着越来越近的脸,他露出为难的神色。

    想拒绝,又觉得太矫情,毕竟当初先招惹的人是他,可接受……端看易君这一世的身份地位和性格,也不像是能愿意屈居人下的。

    不等宁致做出选择,一道敲门声打断了一室旖旎的气氛。

    “大帅,秦小姐求见。”

    易君呼吸一滞,心下掠过一抹不悦。他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薄唇,遗憾道:“你先回去,等我忙过这阵子,我抽空多陪陪你。”

    “……大帅——”

    “不要叫我大帅。”易君无视门口的求见,柔声道:“叫我阿君。”

    “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我,我就是规矩。”

    易君带着不容拒绝的霸气,他知安青在顾虑什么,无非就是身份之别,可他不介意,若不是时下时局动.乱,他又常年在外,舍不得把管家带在身边涉险,他恨不能现在立刻把人娶回家。

    听着门外再次响起的声音,他遗憾的收回手,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就见秦小姐礼貌的站在门口,“易叔叔,曼曼找你说点事。”

    易君点头,侧身让她进来。

    秦小姐走进书房,才发现书房还有人,她不好意思的笑道:“易叔叔,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

    “无碍,安青,你先回去吧。”

    宁致走出书房,迎面对上程副官投来的视线,他回之浅笑,却不想程副官脸色一变,紧张的望向他身后的门,见门已经合上了,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膛道:“许管家,要不要我送你?”

    宁致扯了扯嘴角,瞥了古里古怪的程副官一眼,摇头拒绝了。

    他回到房间,找出另外两颗扣子,摆在案桌上,神色晦暗难辨地盯着隐含深意的扣子。

    喜欢吗?

    一路走下来,说没半点感情那是扯淡,尤其是每一世他都能认出自己,还能毅然的爱上自己,没有动容是不可能的。甚至上个世界还生出过想带那人见父母的想法,只是……没明了那人的目的,他又如何会放开心扉去接受,去投入更多感情?

    。

    翌日,易君一行人把秦帅送出城,连带送走的,还有自愿跟秦鹏誉走的许韶华。

    秦小姐挽着易衍的手臂,感受着易衍压抑的愤怒,瞥了眼柔弱无依地靠在她爹手臂上,眼睛却频频朝她身边易衍看来的女子,冷笑了一声,不提她爹外面的女人,光府中后院的姨太太就有七个,每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就凭她这点手段……

    想到这儿,她也歇了跟她爹吹耳边风的想法,挪开视线落在她爹脸上,不舍道:“爹,我就不跟你回去了,女儿不在身边,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秦鹏誉膝下女儿众多,若不是秦小姐性格最像他,他也不会偏宠这个女儿。

    只是女儿再重要,也没权势重要,所以他乐得女儿留下来跟易衍培养感情,反而笑呵呵道:“好好伺候易少帅,这里不像在家,你那臭脾气记得也收敛点,如果想回家,差人回家通知一声,爹派人来接你。”

    一旁的宁致平静的看向许韶华自以为隐晦的得意,这个大女儿……

    算了,只要不是嫁进易家,跟易衍不会藕断丝连,其余的,随她去。

    许韶华察觉到宁致的目光,微微一怔,松开秦鹏誉的手,迈着小碎步走到宁致的跟前,柔声道:“爹,女儿不孝,以后不能侍奉在你身边了。”

    跟秦小姐惜别的秦鹏誉猛地一拍脑门,紧跟着走了过来,下意识搂着许韶华的纤腰,裂开嘴角,厚脸皮喊道:“岳父,你放心,我会好好招呼华儿的,还有华儿的聘礼,等我回到淮南,我派人补上。”

    他这一声岳父叫的不止宁致脸色一僵,就连易君眼神也变得有些微妙。

    宁致一言难尽的望着年纪比他还大的秦帅,虽然他不讲究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聘礼一事竟然还能后补的?而且许韶华竟然也愿意?

    他扯了扯嘴角,看了眼没意见的许韶华,道:“秦帅有心了。”

    眼前天色不早,易君开口打破尴尬,“秦帅,本帅就送你到此,祝你一路顺风。”

    “如此,岳父,易帅,那本帅便告辞了。”说罢,他搂着许韶华头也不回地上车,车子溅起一地的尘土在风中飞扬。

    一直沉默的易衍眉目阴沉地望着渐渐消失在前方的黑点,抽回被秦小姐紧挽的手臂,转身回到车内,冷厉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杀意。

    秦小姐紧随而至。

    他闭上眼,倚在椅背上,毫无顾忌道:“小张,可以行动了。”

    既然不属于他,那就去死好了。

    秦小姐不解,但她也知道这不是她秦家地盘,俩人也仅限于未婚夫妻,所以把疑惑深藏在了心里。

    ……

    秦鹏誉一走,易君撤走了城内的士兵,易府也回归了安宁。

    但是,平静的表面之下,却是暗潮翻涌。

    易君找到了黄奶妈,一开始她想企图装傻充愣来蒙混过关,可程副官稍一恐吓,黄奶妈就跟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的经过交代了出来。

    十八年前,有个男人找到她,说是让她帮忙办件事,这件事就是让她偷偷把‘易君杀了你父亲’这句话告诉易云闲和易衍,事后给她一百银元。

    黄奶妈贪图钱财,应下了此事,应下后才反应过来,易衍太小,藏不住话,她便把主意打到了易云闲头上。

    易云闲虽然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可他已经有了懵懂的意识,加之易君常年不在府内,哄骗一个小孩自然是手到擒来。

    易君是个果断的人。

    既然从黄奶妈口中得知了真.相,便把易云闲找来,让他亲耳听了黄奶妈.的话,又拿出易云闲母亲当初联合外人暗害兄长的证据,失望道:“我从不知道你是这么想我的。”

    证据就摆在眼前,易云闲就是不想相信也由不得他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