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润之确实和他女儿一路无话,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自从他结婚生子以来,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孩子不跟这样的父亲亲也是情有可原。

    他跟导演、场务、艺人都能侃侃而来,反倒是面对着一脉血缘的女儿,像是哑了一般。

    白嫣然是被拉过来参加综艺的,要不是她工作的公司与综艺制片有关系,她顶头上司发话让她来参加,她是不会想着混娱乐圈的,尤其是她父亲在的地方。

    白嫣然没什么特长,就是很普通的一个文职人员,在公司做做杂活,闲来无事的时候看看小说摸摸鱼。对于这种来异国赚钱的任务,她没有任何想法,也不想有,她只想赶紧应付完回家躺着。

    跟父亲打交道,比跟上司汇报还令她感到难应付。

    “咕”白嫣然揉了揉肚子,诧异到难不成这游戏连她没吃饭都知道嘛?

    白润之:“嫣然啊,咱们去吃点东西吧。”

    白嫣然放下手,不甚自在地说道:“你有钱吗?买得起吗?”

    对着女儿的字字带讽,白润之宽厚地笑了,眼尾的褶子皱在一起,“再穷也不能饿着女儿啊。”

    白嫣然切了一声,没有理会,自顾自向前走去。

    “嫣然,你等一下!”白润之看到旁边的卡车正在装货,赶忙叫住女儿,“那边可能能赚到钱。”

    白嫣然脚步一顿,向着白润之指的方向望去。

    在街角处,停着一辆大卡车,卡车后是三个集装箱的货物,看不清是什么货,但应该不轻。

    好像只有一个人在忙上忙下,搬完一个还蹲下喘好一会的粗气,看得白嫣然没搬都已经开始累了。

    “你不会是准备去帮他吧?”

    白润之对女儿的疑问表示不解:“不帮吗?看他一个人很辛苦啊。”

    白嫣然对父亲这般单纯感到头大,她无语道:“人也没招工,你上去帮忙,他凭什么给你钱?自己都不一定够活的……”

    她话没说完,就见老父亲已经走向了卡车处。

    白嫣然暗骂了一句,只得跟上。

    *

    江黎月闻着他熟悉的味道睡着了。

    梦里那股味道一直萦绕在他身边,让他感受到一阵温暖与安心。

    五年了,他一直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江黎月的梦中一直是漆黑狭窄的通道,压抑得令他不愿久留,所以总是浅眠个四、五小时,保证自己死不了就强行从梦魇中苏醒。

    今天的梦境虽然还是熟悉的景,但他却能感受到赵晨星一直在他身边。

    赵晨星!从你回来那天起,你就应该知道,你永远都不能再甩开我了!

    突然,五年间几乎没有变化过的梦境场景猛地发生剧变!

    这是哪里?

    看着像是酒店房间。

    套间很大,king-size大床,沙发,茶几,吧台,看着不像是他这几年拍戏随剧组住的酒店。

    精致的壁画,折射出五彩光束的玻璃吊灯,白得发亮的床单,地下铺着的柔软奢华的地毯,以及地毯上散落着的凌乱衣物。

    这些无一不在彰显着这家酒店是

    江黎月缓缓抬头,不敢置信地向床上望去,果不其然,床上仅披了薄薄一层毯子的,正是他刚刚一直在念叨的那个人,赵晨星!

    他这是,梦到了五年前的那天吗?

    第24章

    高考后的赵晨星他们班举办了一场同学聚会。当天其实江黎月的班级也有同学聚会,只是他跟班级同学不熟,反倒是跟着赵晨星蹭了他班级的聚会。

    那时他们上的市里著名的私立高中,同班同学非富即贵,更难得的是他们不像很多富二代那样自恃天高,眼高于顶。

    正相反他们家教良好,为人谦逊。其实在认识赵晨星之前他们或许还有那么点骄傲的本钱,遇到他们星哥后,不得不相信一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努力在天赋面前根本不够看!

    天赋不够的时候,只能拼比别人更努力,天道酬勤这件事总没错!

    *

    “星哥!你高三后半学期就没怎么来学校,都没听说你保送去哪了?”

    几个高中跟赵晨星混得好的男生把赵晨星围在中间逼问道。

    他们都还在苦哈哈地刷着高考模拟题,就听班主任说某人高三下不来了,据说是竞赛保送了。

    可把他们这群老铁羡慕坏了。

    本以为赵晨星最起码会出现在学校,跟他们报个喜,没想到这人直接一学期都没出现。好不容易在同学聚会逮着机会,可得好好严刑逼供。

    “对!还有,你寒假后为什么不来学校陪我们!昂!是不是不把我们当兄弟!”

    “我们都盼着你来给我们讲讲题呢!”

    “抛妻弃子!你到底有没有心!有没有我!”

    一群男生平时嬉笑打闹惯了,开起玩笑来也是荤素不急,七嘴八舌的,像是4d环绕音响在赵晨星耳旁播放,ktv音响都没他们声音有穿透力。

    赵晨星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先是懒洋洋地到沙发上坐下,而后对着江黎月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过来。

    “哟!星哥你还真是走哪都不忘带着你弟弟啊。”其中一个哥们深觉他们星哥刚刚的手势十分像招狗,但他不敢说。

    两年下来,整个高中谁不知道学神赵晨星有个没血缘的弟弟,那感情可真是比亲生的还亲,跟连体婴似的。

    就是这弟弟在学校里风评不太好,这些话他们都不敢在星哥面前说,说了绝对要被打!

    听说星哥他弟不仅怕男生,还孤僻得要死,一个人在班级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有人找他他也不理,高冷得能冻死人。那一双眼就跟死神一样,泛着死寂,挺惊悚的。

    但就凭他那个脸,照样是大把的女孩子前仆后继地去地狱吹空调。

    哥几个赶紧给江黎月让开一大片空地,生怕碰到江黎月一点点衣角。

    江黎月在赵晨星面前一贯是温润形象,他乖乖地跟着赵晨星,紧紧贴着他坐在沙发边。

    赵晨星安顿好江黎月,才有空回答他们乱七八糟的问题。

    “保送?当然是清大啊,怎么你们有更好的?”

    “哈哈哈!我就说星哥肯定去清大吧!理科这么好必然去清大。”

    “国内还有比清大更好的?星哥别逗我们了。”

    “星哥,我也去清大了!呜呜太棒了,还能跟你是同学,能抱你大腿!”

    “你什么专业?说不定我们还是一个系的呢。”赵晨星接了杯酒,问道。

    “我妓院的,你呢?”(注:计算机学院=计院=妓院)

    赵晨星莞尔,笑着道:“那我们只有一年大课是在一起的了,我是ai院的。”(ai院=人工智能学院)

    高中时代的赵晨星在外人面前无疑是恣意,盎然的,谁也

    挡不住他自身散发的光芒。

    仿佛这世界上,就是有人生来就带有舞台和灯光的,有人生来就注定成为万众瞩目的那颗星。

    江黎月本想劝赵晨星别喝酒,但看到周围男生叽叽喳喳围着赵晨星转,他就像个局外人一般融不进去,他想到万一中途插了句话,反倒坏了他们的兴致,也就没劝。

    他是艺术生,他们之间的话题他参与不进。

    他们创新班的同学基本都认识江黎月,赵晨星经常会带着江黎月来他们班上自习。两人在学校大多数情况都是在一起的,且赵晨星护犊子护得厉害,他们刚开始想调戏调戏“大美人”都被暴揍了一顿。

    班里的学霸女孩子们高考完了,也纷纷解放天性,染了头发化了妆,变得焕然一新。

    有两个胆大的给江黎月递了杯酒,细着嗓音柔柔道:“弟弟,别干坐着呀,喝点东西。”

    正常情况下江黎月是不会喝的,但是那天也不知怎么了,好像特别的不舒服,心纂着抽抽地疼。

    因为什么呢?

    因为发现两人之间相隔太远?发现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发现他们之后会愈来愈远,直至……

    他接过来,喝了。

    递酒的是个骨骼纤弱的女孩子,只要不是男的,他都能接受。

    赵晨星跟那群损友插科打诨,中途分了点注意力在江黎月身上,看到他跟他们班两个蛮喜欢他的女孩子聊得很投机,神情莫名了一瞬。

    那两个女孩人都不错,没什么心机,都是单纯喜欢江黎月,没什么可担心的。

    赵晨星皱着眉思索着,想起之前他和江黎月聊到过脱单这个话题。

    江黎月当时只有他自己先脱单,他赵晨星才能脱单。

    看现在这场景,江黎月是要开窍了?

    赵晨星稍稍挪远了点,给江黎月那让了点位置,而后继续跟损友讨论着今年的高考题。

    说是讨论,其实就是单方面的施虐。其他人都是刚考完,趁着还记得题目,赶紧找标准答案对一波。

    赵晨星一般来说听着题,心里就知道题目的考点,加上他心算能力极强,基本简单一点的题目刚说完,他那边就能出答案。

    哥几个纷纷表示这感觉还真是久违了,熟悉地让他们不由得抱紧了自己。

    *

    最后赵晨星喝了多少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清楚,他不知道为什么,酒很难喝,但他喝了很多。

    “弟弟,赵晨星醉死了,给你们在楼上开了房间,你们今晚现在这将就一晚吧。”几个男孩子轮流把赵晨星灌晕就不管事了,可算是在最后报了仇!

    想到赵晨星还有弟弟可以被照顾,他们一个个孤家寡人的,被虐了将近三年,找谁说理 !

    江黎月自己也喝不少,只是他不太上脸,而且酒品很好,看着还很清醒。

    他不喜欢酒味,这东西麻痹神经,让他有种自己不受控制的感觉,他不喜欢这种失控感。

    见江黎月神色颇为正常地应了他们,他们放下心便起身叫车走了。

    其他同学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包间,直到最后一个人也离开。

    *

    偌大的包厢只有他和赵晨星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