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为了达到目的。

    江宝晨控制表情,像动物用外在的伪装给外界反馈,他为了告诉别人自己开心所以去笑,为了赶走别人而故意装凶,他带着他的目的,做他想做的事。

    那么江宝晨转身上楼不想管顾晔,就是真的不想管顾晔。

    如果不是霍知秋,江宝晨今晚不会再下楼。

    而江宝晨想要跟顾晔两清,也就真的是想两清。

    看顾晔没回应,江宝晨皱皱鼻子,“你有在听我说吗?”

    他说这么一堆如果在发呆也真的太没礼貌了!

    顾晔感到喉间有些艰涩,看江宝晨脸蛋冻得红通通的,哑声说:“你先回房睡吧,下次再说。”

    “下次什么下次!”江宝晨急的一把揪住顾晔衣角,他皱起眉,有些不开心了,忍不住露出些以前任性自我的小少爷高姿态,“顾晔你堂堂一个大老爷们、一个alpha,你怎么那么磨唧啊!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然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案吗!你要真给我还那一百多个亿,我也不是不肯,但前提是还了就两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各不相干。”

    “怎么,你会觉得后面这个提议比较好吗?”

    顾晔说:“你不用激我。”

    江宝晨被看穿小心思,哼了一声,“我才没有激你,是你拖泥带水的不果断,我真是烦死你了。”

    “可听起来你不烦我,而是撒娇,想让我哄你。”

    “哈?”江宝晨听了都气笑,他伸手进口袋,突然摸到了防狼喷雾,立刻拿出来,把喷头对准顾晔,抬起下巴,一脸凶巴巴道:“我看你是想让我拿辣椒水喷你一下来证明我多烦你!”

    顾晔紧抿起唇。

    这是江宝晨第二次拿这个东西对着他。

    “要试试吗!”

    顾晔不说话。

    “八十万,星网转我。”江宝晨拿出手机,“来,现在转!”

    “我没绑银行卡。”

    江宝晨收起手机,有的是办法,说:“那你回头让钱元哥帮你绑定一下,或者签支票,开个银行户头什么的,让他给我。反正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顾晔看着路灯下的江宝晨,omega漂亮的面庞上写了执拗,那个矜贵的小少爷像是在闹别扭。

    但顾晔知道,江宝晨气性最短,短到上午才放话绝交说一辈子不理你了,下午就故意拿胳膊肘偷偷碰你。

    十年了。

    江宝晨不是在闹别扭。

    江宝晨也不是在撒娇想要人哄。

    他只是……

    只是长大了后悔了,给出来的,要拿回去了。

    顾晔沉默良久,喑哑的说:“当年,对不起。”

    江宝晨一怔,不知道顾晔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他握着手机的手往身后藏,用力攥紧,别开头不看顾晔,说:“没关系。”

    冷冷的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不剩一丝温度。

    顾晔手插进西裤口袋,道:“我明天让钱元把钱转给你,你不会再看到我了。”

    “嗯。”

    “早点上去,外面冷。”

    “嗯。”

    “上去吧。”顾晔说:“看你上楼我再走。”

    江宝晨于是就转身了。

    顾晔薄唇紧紧抿成直线,他成熟英俊的眉眼被路灯阴影照射得像雕塑一样锋利深邃,衬衫的袖口挽在小臂处,流畅充满力量感的手臂线条一路往下,双手都藏在西裤口袋里,紧握成拳。

    他看着江宝晨的身影一点点远去,进入小楼拐角后不见。

    一阵冷风,卷走空气中最后一丝芋艿信息素。

    顾晔松开了拳头。

    转身大步离开,同时拿出手机。

    “江宝晨目前所有的债务给我。”

    “还有查一个叫郑天的人,高利贷相关行业,跟陈局长打个招呼,郑天的手不老实,我要他这辈子进去出不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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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026章

    也许是前一晚太折腾,江宝晨没睡好,做了几乎整夜的噩梦。

    第二天江宝晨早早起来,先去过幼儿园,再步行到附近的公交车,中途转了几趟然后在花店里买了两朵白菊花。

    时间还很早,公墓大门都没开。

    江宝晨精神不好,情绪也低落,就蹲守在大大的铁栅栏门旁边等。

    他垂着眼看地上的尘土,两束菊花却被他珍而重之的放在膝盖上护着。

    管理工作员开门的时候太阳出来了,没什么温度,只是看起来不那么冷了。

    江宝晨已经等的手脚冻麻,连跟人招呼的笑容都有点僵硬。

    手机天气预报上说气温零到六度,他翻出了羽绒服穿上,里面还有毛衣,脖子上也围着条羊绒围巾。

    江宝晨怕冷,怕冻。

    倒没那么怕热。

    独自走过排列整齐的小松树和墓碑,又走了二十多分钟。

    江宝晨暖和了点,也放缓脚步。

    他慢慢走近,不远处的大理石墓碑上烫金雕刻:江建城之墓。

    曾经富甲一方的风云人物,最终也只是普普通通一排几十个碑里的其中之一。

    “爸,妈。”江宝晨弯腰,通红的手指,在相邻的两个墓碑前各放下一束白菊花,“我好像很久没来啦!”

    他说完在一旁坐下来。

    公墓园四面空旷,一阵冷风吹来,江宝晨忍不住把围巾往上拉一点,遮住脸后,瓮声瓮气的说:“妈妈,今年降温好快,这才几天突然就变得好冷……”

    说完静默一阵。

    江宝晨声音低低的说:“我好像之前说要买个空调?一直拖着,现在想想,好像是去年还是前年说的了。”

    “时间怎么就过得那么快呢?”

    江宝晨垂着眼。

    他皮肤白,眼下青色就格外明显,“之前醒来,感觉要过一辈子那么久,天才会黑,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捱。现在一年又一年,我竟然都已经二十六了。”

    “十年前我才十六岁。”

    “十六,以前也没觉得自己小,现在想想……”

    “原来,妈妈,原来在我那么小的时候,你跟爸爸就留下我一个人了。”

    “我是怎么撑过来的呢?”江宝晨说着,眼圈不由一阵热,喉间也难受的艰涩,“,想不起来了。只是感觉,那时候我都还没成年呢,真坚强……”

    他抹了下眼睛。

    喉咙短时间内已经难受到说不出话来,江宝晨用嘴呼吸,缓了两口气,才缓过了那一阵情绪。

    然后他笑了。

    江宝晨本来看着显小,五官小巧精致,模样漂亮,笑起来,眉眼间就透几分明媚的稚色,“哎呀,之前不这样的!”

    他语气神色都欢脱轻快起来,还带着向长辈抱怨的娇嗔,“可能最近遇到的事有点多,就偶尔感觉到一个人有一点点孤独。如果有个很亲近的弟弟妹妹就好了,能说说话……也不能总揪着大贺一个人薅吧,他都快二十八了,因为我,到现在还没到一个合适的omega。”

    江宝晨还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巴,却没说出来。

    他垂眼沉默很久,才又抬头,笑说:“肯定是因为快过年了才这样的!”

    “妈妈爸爸你们不要担心啊,我还很多朋友的,债也有一点点在还掉,我过得很好,周围很多人都在帮我。”

    “对了,你们还记不记得顾晔?”

    “我高中转校后喜欢上的那个人。”江宝晨先是顿了一顿,才神色飞扬的说:“你们知道吗?他现在变得超级厉害!”

    “他是国外最大的制药集团的首席工程师,带领团队研发了一种omega发情期打的特效抑制剂,那种抑制剂在国外已经算垄断市场了,现在,顾晔还是集团在中国区的合伙人,像我们这样的人口大国,一旦市场被占,哇!那钱可真的比流水还多!”

    “爸爸妈妈,想一想啊,当年如果你们没出事,我就跟顾晔他一起出国啦!”

    “他才松口要做我男朋友呢。”

    “那样,你们现在就是医学界天才兼商界新贵顾晔的岳父岳母!”江宝晨说的眉飞色舞,比划起来,“而且肯定已经当上爷爷奶奶了!一堆像我的小omega和一堆像顾晔的小alpha围着你们转,过年,你们就要准备很多个压岁包!”

    偌大的墓地就江宝晨一个。

    他叽叽喳喳说一堆就很热闹,但只要他话音落下,周围就空空荡荡,阒无人声。

    说完好一会儿后,江宝晨低低说:“世上没有如果。”

    “不过那个时候好笨啊?为什么喜欢的alpha不喜欢自己就会烧心烧肺的生气想哭?明明你控制不了喜欢的话,别人控制不了不喜欢也很正常啊。”

    “而且顾晔那么聪明,家庭条件不好,肯定会更加努力学习,不会早恋影响学业的。”

    “不过,我都没感觉已经十年过去了。顾晔回国,才突然让我感觉到‘啊,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久到一个人已经实现儿时梦想,改变了世界。”江宝晨双手捧脸,支在膝盖上,“显得我特别没用!”

    说完,江宝晨似是不太高兴的努努嘴,又有些恼火的道:“妈,你说世界上怎么就有人那么烦呢?十年前烦,十年后也烦,看不到烦,看到也烦!”

    “以前我是很有钱的小少爷,他是家庭贫困的勤学尖子生,现在他是风光无限的大佬,我是负债累累的小可怜,我跟他好像就从来没在同一个世界里过啊!这么多年了,他说不定已经在国外有一个深爱的omega,订了婚或者结了婚,甚至omega已经怀了顾家未来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