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枫叶的空隙落下来。

    黄灿灿的银杏落了一地。

    两个少年靠在一起,冲着镜头灿烂的笑着比“耶”。

    那时江宝晨还是个骄纵的小少爷,张扬、自我,可到底是伪装还是真没心没肺谁也不知道。

    几天后,腺体的检查结果出来。

    不适合移植。

    江宝晨的腺体发育不良,有侧瓣萎靡萎缩症状,这种情况也不罕见,没有正确恰当的处理omega的第一次发情期就会这样。

    只是江宝晨的特别严重,一旦这种萎缩蔓延感染到整个腺体。

    那江宝晨……比霍一叶的下场也好不了哪儿去。

    不,比霍一叶糟糕千百倍。

    霍一叶还有个已经揽起大权的哥哥,家世显赫,家境殷实。

    可江宝晨呢?

    他赖以仰仗的什么都没了,有的是自杀的父亲留下的一屁股巨债,网络上各种裹挟着恶意的黑料,他还会更惨,“久病床前无孝子”,无底洞一样的负债,也会让他渐渐失去所有朋友。

    到时江宝晨会只剩伶仃一人。

    一身病痛,无钱医治。

    除了霍知秋,当时那种境况没有人可以救他,哪怕是全心全意对他好的那个竹马小alpha,也是羽翼未丰,在家没有绝对话语权。

    霍知秋没那个好心,光弟弟的事已经让他足够焦头烂额。

    但霍一叶求他。

    也许是心有亏欠,霍知秋一直以来都很顺着弟弟,所以当人工腺体突破瓶颈取得实际性进展后,霍知秋联系了江宝晨。

    给江宝晨做腺体切除手术,切掉病灶植入人工腺体当替代,而霍一叶也在得到合适的人工腺体后,做了腺体移植手术,同时为了抵消排斥反应,植入另人工纳米腺体芯片。

    这事贺靳林知道。

    贺靳林不肯让江宝晨卖腺体,霍知秋出面,将实情告知,把选择权交给alpha。

    最终贺靳林点头。

    这事真正的知情人没几个。

    不仅做腺体切除手术,霍知秋还给了江宝晨两百万的“腺体移植”费用,包括后续几年来的身体情况跟进,以及在胜星娱乐的一份稳定收入。

    就为了弟弟那一句:“小晨他真的太可怜了,哥,求求你,一定要帮帮他。”

    他于是做了这些。

    不想,回报远超于无心时的投入。

    霍知秋说的这些,不管是录像还是文件都有证据证明。

    顾晔看完了院长带来的所有东西,耳边霍知秋的话也刚好说完。

    alpha眸光深沉、眉宇间看不出情绪,他只道:“这些我拿走了?”

    霍知秋态度客气道:“顾总请便。”

    顾晔走了,只是走之前在会所门前站定,他向身旁出来相送的霍知秋微微颔首,还是那张冷漠疏离的脸,却正色道:“谢谢霍总。”

    那一刻。

    霍知秋心里知道,那张意外的王牌,注定让自己在不久的将来的赢得盆满钵满。

    他回以顾晔一笑。

    “对了,顾总。”但还有一句话要跟顾晔说。

    顾晔看他。

    霍知秋说:“院长说,小晨在一个多小时前,被贺靳林接走了。”

    他用的是“接走”不是“接回去”。

    顾晔面不改色,微一颔首表示知道了,说了句再见就上了车。?

    第70章

    时隔多年没见,已经年逾五十的贺家父母在岁月流逝中不复年轻,发间有银丝、眉间眼角有皱纹。

    夫妇俩见到江宝晨,露出很欢迎和亲切的态度来。

    但大概是因为年关已至、家里老人却身体不适,豪宅装点得很喜庆也显出几分冷清。贺老爷子膝下单脉一支,贺父贺筑虽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出去了不在家,长子贺靳林被“逐出家门多年”,次子贺靳森倒是前两年结了婚但还没生孩子。

    江宝晨又去见了贺爷爷。

    老先生躺在床上,屋里头有三四个佣人照顾着,他已经满头花发,满脸皱纹,但苍老的面容上还能窥见江宝晨记忆中那份熟悉久违的祥和慈爱。

    贺老爷子眯着双有些犯浊的眼,认出来眼前漂亮的孩子是谁,有些开心,但还没说两句话就难受得咳上一阵,又看向多年不归家的长孙,激动到咳嗽得更厉害。

    江宝晨心疼的叫他别说太多话,跟贺靳林安安静静的在旁边陪着。

    见过贺爷爷,江宝晨心情有些凝重,但晚餐的时候老爷子却好了许多,非嚷嚷着要下楼陪小裴们一起吃饭。

    贺爷爷坐在主位,看看长孙,再看看江宝晨,心中甚是欣慰满足,一开口就是:“真般配,你俩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江宝晨一下子被汤呛到,捂着嘴侧到旁边连连咳。

    贺靳林忙给他顺背,“慢点喝慢点。”

    看两个孩子关系好,老爷子笑眯眯的。

    而和贺老爷子态度不一样,贺母面上微微一僵,随即笑说:“爸你误会了,靳林没跟宝晨在一起呢。”

    “没在一起?”贺老爷子惊疑,一眼瞪向长孙,表情有不认可,突然觉得自己这优秀的大孙子没出息,跟家里闹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却都没追上人。

    贺靳林没说话。

    贺母却是趁势岔开话题问江宝晨:“宝晨现在在忙什么呢?”问工作。

    江宝晨没再咳嗽了,并不觉得难以启齿,坦言回答:“没固定的,有什么做什么。”

    贺母面色几变,最后叹息,“那也太辛苦了。你要是不嫌弃,你伯父公司里还有……”

    贺靳林直接打断:“不需要。”

    贺母一愣,看向大儿子。这么多年,虽然“断绝了关系”,但隔三差五也会在网上看到一些消息,只不过心中再关注也只能隔着屏幕,从九年前摔门而出到如今,今晚还是第一次重新踏进家门。

    她没想到,儿子态度还是这样油盐不进,始终强硬的维护江家的omega。

    江宝晨不想大贺跟长辈吵架,好不容易有关系缓和的机会,他扯了扯贺靳林袖子让他别冲动,自己打圆场说:“谢谢伯母,等年后如果我找不到工作,就来麻烦伯父伯母了。”

    贺筑笑笑,“好好,自己有安排也是很好的事。”

    眼看自己关心的话题转走了,贺老爷子有点不太乐意,年纪越大越跟个孩子似得,他问:“那宝宝现在找对象了没有?”没找考虑一下我们靳林啊。

    江宝晨冲爷爷笑,“有过一个,但刚分了。”

    坐在江宝晨身边的贺靳林心头猛地跳了一下,转头看江宝晨。

    江宝晨没看他,而是继续笑着跟爷爷说:“我身体不太好,要不了孩子。”

    贺爷爷怔怔,惋惜道:“要不了孩子啊……”

    不仅贺老爷子怔愣,贺家夫妇二人也愣了愣,随即态度更硬起来。别说江宝晨能生,他们都不想江宝晨进家门,何况现在不能生,那更不可能让他们和自己长子在一起!

    虽然有过几句不太愉快的谈话,但餐桌上整体气氛都还不错,贺靳森也一口一个“哥”“宝晨哥”喊得热络,似乎并没有因为这近十年的分别而生分。

    饭后老爷子吃了药,在佣人的搀扶下回去房间消食和休息。

    贺母约了姐妹团打麻将。

    贺筑找贺靳林有话说,江宝晨就被贺靳森领着去整理好的客房。

    以前留宿贺家,江宝晨都是跟贺靳林挤一被窝,睡客房还挺新鲜的,贺靳森说“宝晨哥,有什么需要你就喊我。”

    江宝晨就说挺好的。

    贺靳森走后,客卧就安静下来了。

    江宝晨坐到床上,随手拿了个枕头垫在身后当床头靠垫后躺,他失神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去摸了摸颈后的腺体,闭上眼,昨晚发生的种种浮现在眼前,突然又惊醒睁开眼。

    江宝晨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短短时间内睡着了。

    他离开床去洗漱,等洗完出来,瞧见贺靳林在床上坐着。

    江宝晨倒也没被吓到,他问:“跟伯父说完了?”

    “嗯。”贺靳林语气随意的应,往后靠在刚刚江宝晨靠过的枕头,眸光沉沉的看着盥洗室门口站着的omega,不再说话。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吃饭的时候,你说交过一个男朋友?”

    “嗯。”

    贺靳林心蓦地又沉了一下,但他面上笑了,问道:“是谁?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已经分手了。”既然已经跟姜折提分手,江宝晨就不想再跟大贺说,只是忽然有点苦恼以后找检查的时候碰见人该怎么办,但以后的事以后看吧,走一步算一步了。

    贺靳林并不打算让江宝晨敷衍过去,“alpha?”

    江宝晨说是。

    贺靳林眼里情绪一下沉得厉害,几乎有些情绪控制不住要从里面冲出来,但他强忍了忍,到底是用克制的语气说:“宝宝,你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吗,怎么还找alpha?“

    “他说他不要孩子。”

    贺靳林听到心脏“咚”的重重跳了下,眼皮也抽了抽,他看着江宝晨,“不要孩子的alpha就可以?”

    江宝晨没说话,半晌后才郁闷的叹了口气,“唉!”

    看江宝晨不想说。

    贺靳林又把话题扯回来,“我认识吗?”

    江宝晨偏头想了想,也不确定贺靳林认不认识姜折,虽然常常陪自己去做腺体检查,但跟贺靳林说情况的基本都是院长,可是这么多年,中途应该有过碰面吧?再说,早上都打了个照面说了话,尽管当时情况失控……

    于是江宝晨点了点头。

    贺靳林却一下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