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展厅里值守的其他警员相比,他的确显得有些有些过于年轻了,与其说是指挥官,倒不如说更像是刚毕业的学生一点。

    但山崎知道,样貌或者年龄丝毫不影响唐沢裕的威望。

    这位年轻的警界新星从警校毕业后进入搜查一课,短短几年便主导连破多起大案,一转民众心中的警视厅形象,短短几年,唐沢裕的名字几乎要成了新闻里“日本警察”的代言人。

    这次来替中森警部守护宝石,其实是有些大材小用的。

    即便如此,山崎的心中还是有化不开的担忧。

    并不是质疑唐沢裕实力——事实上,正是因为唐沢裕太年轻、太有能力了,才让山崎愁到现在。

    只要有他在,这次怪盗基德的偷窃一定不会进行的那么顺利;可说到底,连山崎也不知道该不该指望这位临时上场的指挥者抓住基德。

    应该说,整个搜查二课都对基德抱有一种复杂的感情——即使逮捕了这位兴风作浪多年的棘手敌人,可又有谁能保证后面可不可能会有基德二号、三号?

    而新登场的罪犯是不是还会归还宝石、坚守着不杀原则,届时就不得而知了。

    搜查二课与怪盗,多年的交锋如同行走在钢丝上的博弈,双方你追我赶,却都竭力维护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显而易见的是,由于唐沢裕的到来,平衡就要被打破了。

    至于被视为“打破平衡”的警界新星唐沢裕,他正双手抱胸,仰头向后靠在了椅子里。

    看似沉稳淡定胸有成竹,实际上心底一团乱麻。

    耳机的另一端传来汇报:“报告!警备已就位,各单位准备就绪。”

    唐沢裕点头:“好。”

    看来他自己并不是个多话的性格,把对面糊弄过去以后,唐沢裕默默长舒了一口气。

    任谁一睁眼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反应都不可能比他更自然了。

    比这更糟的是,唐沢裕发现自己失忆了。

    所有的常识都好端端存在着,唯独“唐沢裕”本人的经历、记忆、性格,他对此一片空白。

    就比如,他知道现在众人在对抗怪盗基德,却不知道自己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就像一个一片纯白的房间。

    ——里面看似空空荡荡,实际上所有的装饰品都在原地,只是外表同样覆盖了一层白色。

    从轮廓上无法分辨,但当你触碰它时,就会发现原来的东西其实都在。

    唐沢裕的现在就处于这样一种微妙的状态中。

    当他观察什么时,相应的信息随即海量涌入脑海,如同在房间内伸手触碰到了家具,没有见到的部分,却仍然覆盖在空白之下。

    失忆带来的不安全感如同漂浮在空气中,唐沢裕五指敲着上臂,有种轻微的、没着没落的焦躁感。

    耳机对面的山崎继续说:“警部,请问还有什么指示?”

    唐沢裕动作一顿。

    怕什么来什么。

    好吧,他心说,现在要做什么?

    如果真如这位山崎君的汇报所言,一切准备就绪,那么唐沢裕大可以用一句模棱两可的“继续按计划进行”糊弄过去。

    但冥冥中,一种莫名的直觉阻止了他这么做。

    隐隐的预感告诉他,自己一定还遗漏了什么。

    目前唐沢裕位于监控室里,空无一人的环境的确能最大程度地避免他失忆的情况露馅,但相应的,能获取的信息也少的可怜。

    他沉吟半秒,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现在回展厅。”唐沢裕一锤定音,“我再去看一遍。”

    之所以选择离开监控室,是因为单纯坐在监控面前,能获知的讯息已经到头了。

    信息是五感的集合。

    不单仅指画面,还包括声音、气味、温度。

    物理的表象均有成因,透过现象去逆溯缘由,这是推理。

    存放宝石的展柜位于建筑中心,而监控室则处在建筑的东北角,中间有几段七弯八绕的长廊。

    监控画面在眼前排列变换,迅速组合出整栋建筑的平面图。这种远超常人的思维能力几乎是一种本能,在唐沢裕意识到之前,他已经将整个建筑的布局了如指掌。

    他推开门,匆匆走出监控室。

    经过走廊的第二个转角时,耳机对面的汇报者出现在唐沢裕面前。

    “唐沢警部!”走廊尽头的人小跑着行了一礼。

    唐沢裕点头道:“辛苦了,你——”

    未出口的话语一顿,他这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位下属的称呼,便自然咽下了后面的话。

    这位寻常警员打扮的男人放慢了脚步向他走来,在这过程中,唐沢裕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者。

    警衔——低于自己,看来受他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