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死。”

    唐沢裕面无表情地漠然想:难道你就不会?

    无穷无尽的所谓长生,却是建立在毁灭和掠夺的基础上。

    而这究竟有什么意思?

    可是不知不觉,在他并拢的双掌间,指节已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驾驶座的声响唤回了他的思绪,琴酒将狙击枪靠在椅背,自己回到了座位上。

    重狙里只有一颗子弹,而那颗子弹正中眉心,结束了蜘蛛的肮脏而充满掠夺的一生。

    琴酒绝不会允许自己失误。

    回神的唐沢裕悄悄分开双手,活动五指,自然地搭在两旁的扶手上。侧过头时,笼罩在他表情上、那一层坚硬而冰冷的外壳已悄悄融化,像初春冰雪消融,他弯起眼角,轻轻扬起了一个笑。

    唐沢裕语气轻快地说:“辛苦了。”

    琴酒正在调整操纵杆,重新定位直升机的高度和航向。闻言他侧过头,墨绿的瞳孔似笑非笑。

    “所以呢?”

    “?”

    唐沢裕不明就里:“……什么所以?”

    琴酒的嘴角挑起了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报酬。”

    唐沢裕坦然与他对视两秒,下一瞬间,镇定的表情却突然泄了气。

    “好吧,我就知道你听到了……”他挺直的脊背顿时靠了回去,“往那边看。”

    第二天00:16,三座一模一样的东京塔矗立在市区上空,与此同时,一条定时发送的简讯越过数据的万千洪流,抵达松田阵平的手机上。

    塔底的人群早已恢复神智,随之而来的惊慌,却又演变成一场更大的混乱——东京塔消失了,原地只剩一座城市广场!

    松田阵平十分不巧地崴了脚,面对众说纷纭的揣测,只好兴致缺缺地坐在花坛边。

    紧张慌乱的世界里,只有他悠闲自在,像个整日喝茶听戏的老大爷。看到手机上的指令,他无奈地自言自语:“……好吧。”

    即使是之前奔跑救人,松田阵平也没忘记护住口袋里的东西,那是一块长方形的塑料体,一个带有按钮的遥控器。

    携带了这么久,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松田阵平从怀里取出它,撇着嘴拨开开关。东京城郊,一处无人的空地中央,沉寂已久的打火装置被远程遥控引燃,火星沿引线迅速上移,黑暗里闪过一道燃烧的光弧,随后消失在烟花底部。

    下一秒,无数烟花升上夜空!

    斑斓的色彩绽放在漆黑的天际间,一个又一个光点冉冉升起、停在半空,又炸成四散而飞的花火。五颜六色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绽在天际,半个东京被这光芒映照得绚烂无比,人们还在三座东京塔之间转圜的视线,顿时被烟花吸引过去。

    皎洁清澈的圆月之下,五彩的烟火交相辉映。

    姹紫嫣红的色泽照亮了一张张仰起的脸,烟花代表着节日、庆贺,欢乐与团圆,凑在一起的脸庞窃窃私语:“……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有谁在庆祝吧!”

    “说不定是在求婚?”

    “……”

    没有人知道烟火的来处,停在半空的直升机里,漆黑的机舱也被半空的花火照亮。奇瑰缤纷的光辉接连闪烁,明暗交替的视野中,唐沢裕一手支着下颔,微笑着侧过头去。

    微缩的烟火在他眼中升起,五颜六色的光芒绽放在他漆黑的眼眸里。所有人都在看天际,只有他在看琴酒。

    “请你看烟火。”他说,“够不够?”

    琴酒也同样望向他,从柔顺散乱的黑发、狡黠明亮的黑眼睛,到缀在发尾、耳垂上微微闪烁的墨绿耳钉。他的唇边也挂上一抹低笑,弧度弯而清浅,像一抹初映的雪。

    他说:“不够。”

    “哦——”

    唐沢裕装模作样地拖长腔调,用失望的语气叹了一声,才说:“那这样?”

    琴酒平静地坐在驾驶座,看着眼前的人越过横在中间的仪表盘,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他在唇角落下一个吻。

    第130章 case9领域外的对决(23)

    一朵又一朵上升的烟火下,三座东京塔的幻象微微一闪。如同电量告罄的旧手电,它们的边缘闪烁着,渐渐从原地虚化消失。

    而在本来的城市广场上空,真正的东京塔正在显露身形。

    在他死后,蜘蛛的幻术也失效了。

    直升机悬停在天台高处,唐沢裕从上方轻巧跳下。

    中森银三和一干警员都在下面,附近并没有停机坪,作为今晚的指挥之一,想快速赶到现场的话,直接从天台下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双脚落地,铁制的平台闷闷一颤。唐沢裕屈膝缓解冲力,双手插兜,悠然沿楼梯往下走去。

    在他身后,直升机默契地拉升离去。

    猎猎拂动的晚风飞舞着他的黑发,唐沢裕侧过一眼,目送直升机越来越远。五颜六色的天幕下,只剩这一道半空的黑影,像斑斓的颜料中被扣除一块的漆黑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