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笔起身随后把披风丢在了雕花木架上,竟然竟然睡了!

    因心头郁结,她醒的比往常早,室内一灯如豆,透过疏窗隐隐可见东方泛起浅淡的鱼肚白,揉了揉眼睛披衣起身,床榻收拾的整整齐齐,空无一人。

    就着青铜盆中的温水洗了一把脸,简单盘了一个发髻,不经意瞥到书案上有一张用镇石压着的宣纸,上书朱丝玉柱罗象筵,飞琯促弦舞少年。

    她虽看不懂所谓书法,也知这字写的分外好看,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好吧,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就是好看。

    推门而出,外面下了薄薄一层白霜,李成忱身穿一件宽衣窄袖的蓝色单袍,缎带束发,手持一把长剑,身形奇快,剑招无形,衬着胭脂红梅,潇洒利落的身影不由让她看得痴了。

    他察觉到动静反手执剑负在身后,额上淡淡一层薄汗濡湿了额间的几缕碎发,琯夷眨了眨眼睛,咽了一口口水,朱唇微启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冰凉的触感传来,骨节分明的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微微俯身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大气也不敢喘,不会是要亲她吧?她该怎么办?是不是要闭上眼睛?

    脑袋里迷迷糊糊混沌一片,兜头一个白帕子覆在了她的鼻子上,她惊愕的对视着他的眼睛:别动,桂圆吃多了,流鼻血。

    啊?琯夷扬着头用白帕子捂着鼻子,手足无措道,我下次记住了。

    李成忱未再说什么,留她一个人呆愣愣在原地站了好久,回神时他已经换了紫袍,戴上了发冠,显然要去腾龙阁当值:公公,书桌上的字能不能送我?

    晚上我检查。

    什么?

    识字。

    灵徽阁,琯夷端了兑了玫瑰花汁的温水放到内室,倒退着步子退了出去,正欲拿了剪刀去院外剪白梅花,萧璟玉冠束发,身穿白衣箭袖锦袍,手持一把精美的短剑迈步走了进来。

    侍立的宫女忙递上帕子,他拭了拭额上的薄汗,接过她递过来的温茶喝了几口道:可办妥了?

    琯夷忙从袖口掏出折叠整齐的宣纸恭恭敬敬的呈了上去:太子殿下请过目。

    差事办得不错。萧璟捧着墨宝眉开眼笑,想要什么赏赐?

    奴婢不敢。

    李总管一字百金,父王收藏了一卷他写得《五湖志》,宝贝的和什么似的。

    一字百金?她是不是应该平常多扒拉扒拉他作废的纸稿?发财了,发财了,出宫之前多捡一些,出宫之后她怎么着也是富甲一方的土财主。

    可想好了?

    太子殿下能不能教奴婢认认这几个字?

    萧璟从荷包中掏出一颗金瓜子丢给她:本王有要事在身,改日吧!

    奴婢谢太子殿下赏。琯夷乐滋滋的拈着金瓜子放到荷包中,左右思量不放心的把原本系在腰间的荷包谨慎的放入怀中,她最喜欢钱了,还是钱比较实在,不过她找谁帮她识字呢?

    门外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的声音传来:哥哥今日约了司徒舒文比骑射,你若不懂可来问我。

    奴婢参见二皇子。

    免礼。萧珞眉清目秀,笑起来分外俊秀可人。

    从袖口掏出萧璟题字的宣纸展开隔了一段距离问道:二皇子可否慢点帮奴婢读一遍?

    萧珞手指划过宣纸上一个一个的字读的极慢:朱丝玉柱罗象筵,飞琯促弦舞少年。

    琯夷在心里跟着默念虚心的点了点头,屈膝一礼道:奴婢谢过二皇子,先行告退。

    院外白梅似雪,暗香浮动,她口中不停重复着那句诗朱丝玉柱罗象筵,飞琯促弦舞少年。挑拣了几枝花朵繁盛的枝丫剪了放在木盘中嗅了嗅:好香。

    都剪了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错落白梅之中她惊喜交加的抬头:公公,你怎么来了?

    接二皇子去腾龙阁。李成忱拿起一枝白梅花皱了皱眉,随手丢了出去,梅,在意在魂在骨。

    魂?骨?她听得渗人打了一个哆嗦嘟囔道,那不是成精了么?

    李成忱扬了扬下巴,琯夷仰头看去,上方抽出的一根老枝仅有几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看了许久蓦然惊喜道,这么看起来倒有些像公公写得字。

    话刚刚出口,她若有所思的看向他,李成忱挑眉一笑,她亦弯了弯眉眼,我似乎懂那么一点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