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清醒时我强迫自己往后退,一步一步,退无可退,泥足深陷,不可自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便是自作孽不可活,可我没有办法。

    那日竹林遇刺,你挡在我身边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害怕,若你出事,此生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你可为我而死,我却要为你而活,护你一世周全。

    琯儿,未出宫之前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你若不喜欢我了,我不会强求,你若出宫嫁人,我也会看着你成亲生子。

    此一生无论你爱我还是不爱我,我都会一辈子照顾你,倾其所有。

    琯夷偏头泪眼汪汪的看着他,李成忱伸手擦了擦她脸颊上晶莹的泪珠,黑眸中也染上了一层氤氲,她双手勾住他的脖颈扑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了他,抽泣道:我那么爱你,我怎么可能会离开你?怎么会嫁给别人?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你在一起,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伸手把她环在怀里,傻瓜,一辈子很长的。

    那你会嫌弃我吗?我本来就长得不好看,等以后老了会更丑。琯夷腮边犹挂着未干的泪珠,虽是笑着声音隐还带着哭腔,你怎么会喜欢上我呢?我总是惹你不高兴。

    他牵起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手心,从我出生以来,无人问我粥可温,无人问我衣可暖。

    父亲要求我衣着得体,行之有度,一旦我行差踏错一步便会让我跪在祠堂里忍饿背书。母亲把我当做是她的救赎,只会用我来讨好父亲。

    李府盘根错节,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很小就把自己活成了大人,喜怒不形于色。

    只有你担心我穿的是否暖和,熬夜给我缝袜子做靴子,只有你洗手作羹汤心心念念记挂的是我,只有你无论多晚都会点灯等我回家,只有你会絮絮叨叨不厌其烦的逗我开心,只有你傻乎乎的把一个太监当成是宝。

    我怎会不喜欢?

    琯夷心里隐隐作痛,所谓天纵奇才,尊崇无忧便是活得这般辛苦么?你为何入宫?

    公子都告诉你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趴在他胸口闷闷道:成忱,你若不想说便不说。

    宣化三年五月,安阳侯府来了一位歌姬,怀中抱着一个长得与我有几分相像的三岁孩童,自称是我父亲的孩子,父亲爱惜羽毛自然是不会认的,不顾女子哭声哀求将其扫地出门。

    彼时弟弟身患重病,梅姨走投无路才会千里寻亲,于是我安排了客栈,给了她一些银两请郎中给弟弟诊病抓药再做打算。

    李成忱拥着她的力道紧了紧,声音沙哑,同年六月,李府处以诛九族之罪,我身为安阳侯府的世子,自知避无可避。

    念及他们母子孤苦无依,有可能会受到牵连,之于李府我有责任护住最后一丝父亲的血脉,在官兵未至之前我烧了书房,杀了书童,李代桃僵,从狗洞逃了出来。

    我身子孱弱,拼命跑到客栈安排他们母子避祸乡野,却被当成逃跑的小童抓到宫中受了宫刑变成了太监。

    我自知戴罪之身无力反抗,没有尊严,受尽侮辱,我之所以苟且偷生便是担忧他们母子可否安然躲过一劫。

    公子对我有救命知遇之恩,李府祸乱朝纲,动摇国之根本,便由我慢慢偿还,陪着公子开创太平盛世。

    灭门之灾,宫刑之祸如今从他口中云淡风轻的说出来反而让她的心揪的生疼,所有人都遗弃了他,他以德报怨,责任与偿还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她手指攥着他的前襟抽泣道:成忱,我们以后好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

    以后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

    好。

    你若心里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好。

    从今日起你只能喜欢我一个人好不好?

    好。

    不许反悔。琯夷躺在他的臂弯中伸手摸了摸他的眉眼傻笑,我肯定是在做梦。

    闻言李成忱也笑了,她蓦然想起一件事情赶忙解释道:相公,我对天发誓我真的不喜欢江起云,那日我只是想试探他一下恰巧被你看到了。

    他就是那日竹林刺杀的带头人,你一早就知道对不对?

    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以后就算是试探也不要随意与男子亲近,为夫会吃醋的。

    为夫?她听到这两个字心都酥了,连最重要的吃醋二字皆被她抛之脑后,伸出手臂放到他唇边道:你咬我一下,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