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儿,夫人,你听解释,”李莲花接住枕头,脸上那点“正气凛然”瞬间垮掉,换上了十足的委屈,扒着床边不肯走。

    “我真没骗你!你现在这样子,我怎么能放心?我发誓,我就搬个小凳坐在旁边,绝对非礼勿视……或者,我闭着眼睛帮你?我认穴位可准了,闭着眼按摩疏通经络也行……”

    他越说越离谱,杨婵又羞又急。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杨婵把被子拉高,只露出一双羞愤的眼睛瞪着他,“你快出去!不然……不然我今晚就去跟小圆睡!”

    这威胁可太大了。

    李莲花瞬间收起所有嬉皮笑脸,站直身体,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出去,我马上出去!夫人息怒,千万别动气,也千万别去找小圆……”

    他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蹭,嘴里还在不死心地小声嘀咕:“我就是不放心嘛……恒温的扬州慢,独家供应,过了这村没这店了……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仙女姐姐……”

    “出——去!”杨婵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指向房门。

    最后一个软枕擦着李莲花的后背飞过,“噗”一声落在地上。

    “好好好,这就走。”李莲花终于磨蹭到门口,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做最后努力,眼神湿漉漉的,写满了“被抛弃”的可怜:“那……水要是凉了,或者需要添水,一定喊我啊,我就在门外,随叫随到,保证比狐狸精跑得还快……哎哟!”

    一个软枕连带着他之前接住的那个,一起飞了过来。

    李莲花眼疾手快地关上门,两个枕头“噗噗”两声闷响砸在门板上。

    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杨婵又羞又恼的轻哼和窸窸窣窣准备起身的动静,摸了摸鼻子,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咳一声,努力压下嘴角过于灿烂的弧度,背着手,晃晃悠悠地往院中踱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院子里,正在收晾晒药材架子的白云正巧看见这一幕,顿时了然,憋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门主,这是……‘伺候’完夫人用饭,又被‘礼送’出来了?”

    李莲花脚步一顿,斜睨他一眼,非但不恼,反而眉梢一扬,那神情慵懒又得意,分明在说:“闺房之乐,岂是你能懂的?”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转移话题:“咳,那个……夫人正在沐浴,你让闲杂人等都离这边远些,别惊扰了。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晚些时候…让厨房温着些易克化的点心。”

    白云看着他明明春风得意、却还要强装“我只是在安排正经事”的样子,差点没憋住笑出声,连忙点头:“是是是,门主放心,早就吩咐下去了,保证安静。点心也记下了。”

    “嗯。”李莲花满意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主屋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隐约的、令人心安的水声,眼底的笑意与柔情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当然知道婵儿害羞。

    他也确实……存了点逗她的坏心思。

    不过,被她红着脸赶出来,看她恢复些精神能凶巴巴地拿枕头砸他……这种感觉,竟比什么都好。

    他索性也不走远了,就在廊下寻了个干净的石阶坐下,背靠着柱子,闭上眼睛。

    耳朵却支棱着,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

    刚坐下没一会儿,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师父!”乐乐的声音传来,还带着点少年的清亮,“我有个剑招不太明白……哎,狐狸精,别跑!”

    只见一道黄影“嗖”地窜过来,正是狐狸精。它大约是闻到了主人的气味,欢快地摇着尾巴,一个飞扑就朝李莲花怀里撞去。

    李莲花眼都没睁,伸手精准地抵住了狐狸精毛茸茸的脑袋,将它轻轻推开。

    “带远点。”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被惊扰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餍足后的慵懒,“没看见你师父我正忙着?”

    乐乐抱着剑愣在原地,看了看师父——明明只是坐在廊下石阶上闭目养神,哪里“忙”了?

    再顺着师父下意识侧耳倾听的姿势,和那嘴角压不住的弧度,以及主屋里隐约的水声……乐乐顿时明白了。

    少年的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道:“师、师父……您忙,您忙!弟子这就带狐狸精走!”

    他说着就要去抓狐狸精的项圈。

    狐狸精却还不死心,绕开乐乐的手,又凑到李莲花身边,用鼻子去蹭他的衣摆,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李莲花这才慢悠悠睁开一只眼,先瞥了徒弟一眼:“剑招不懂,就多练几遍。练到胳膊抬不起来,自然就懂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然后他屈指,在狐狸精脑门上轻轻一弹:“听话。”

    那语气,三分温和,七分不容置疑。

    狐狸精呜咽一声,终于乖乖退到乐乐脚边,但眼睛还是巴巴地望着主人。

    乐乐看着这一人一狗的互动,又看看紧闭的房门,少年清俊的小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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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叹了口气,弯腰拍拍狐狸精的脑袋:“走吧狐狸精,师父‘忙’着呢。”

    那声“忙”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就在这时,本就没走远的白云也晃悠了过来。

    “噗嗤——”白云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用袖子掩住嘴,肩膀却抖得厉害。

    李莲花终于完全睁开了眼,斜睨着他,那眼神里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带着点“就你话多”的调侃,和一丝被看穿后的、毫不掩饰的坦然。

    “好笑?”李莲花挑眉。

    “不好笑,不好笑!”白云连连摆手,声音却憋着笑意,“门主日理万机,自然……‘忙’得很。属下这是敬佩,由衷的敬佩!”

    他说着,走过去一把揽住乐乐的肩膀,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对李莲花说:“门主放心‘忙’,乐乐和狐狸精都交给我。保证带得远远的,绝不打扰您……呃,休息。”

    那个可疑的停顿,和“休息”两个字刻意加重的语气,让乐乐又红了脸。

    李莲花轻哼一声,倒也不恼,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那神态从容得仿佛刚才被枕头砸出门的不是他。

    “知道就好。”他重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语气里却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得意,“赶紧的,都带走。你师父我……今夜确实‘比较忙’。”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慢条斯理,坦然无比。

    白云则是翻了个白眼,一边拽着乐乐和恋恋不舍的狐狸精往后院走,一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听见没?你师父‘忙’着呢!走走走,白叔教你剑招去。某些人啊,成了亲之后,这脸皮厚度真是与日俱增,都快赶上咱们四顾门当年的围墙了……”

    声音渐远。

    李莲花在石阶上听着,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脸皮厚?

    嗯,承认。

    为了守着屋里那个人,这点脸皮,算什么。

    他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房门,听着里面渐渐平息的水声和窸窣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确实挺“忙”的。

    忙着等他的仙女姐姐沐浴完毕,忙着思考待会儿该用什么理由再蹭进屋去,忙着……规划他们漫长而幸福的未来。

    月光温柔地洒满院落,也落在他含笑的侧脸上。

    屋内,水声已歇,氤氲着温暖安宁的气息。

    门外,他们的门主像个最忠诚的守卫,又像个最满足的傻子,守着这一室温柔,守着他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岁月静好,莫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