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时,李莲花从睡梦中惊醒。

    手往身边一探——空的。

    没有温软的躯体,没有熟悉的馨香,只有微凉的被褥。

    枕边……也没有字条。

    他心头猛地一缩,几乎是瞬间翻身下床,连鞋都顾不得穿就冲出门去。

    “婵儿——!”

    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睡意,更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急切。

    厨房里,杨婵正和芩婆一起分拣草药,听见这声喊,两人同时回头。

    就见李莲花披散着长发,赤着脚站在晨雾里,只穿着单薄中衣,胸口因急促呼吸微微起伏。

    他眼睛在院子里慌乱地扫视,直到看见杨婵从厨房窗口探出的身影,才骤然定住。

    那一瞬间,杨婵清楚地看见他眼眶红了。

    “夫君?”她急忙放下手中的草药,快步走出来,“怎么了?做噩梦了?”

    李莲花看着她朝自己走来,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是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杨婵都有些喘不过气。

    “我醒来……你不在……”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以为……”

    以为她又消失了。

    像十二年前桃花林里那样,化作光,散在风里。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揪痛,抱着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杨婵心口狠狠一疼。

    她这才意识到,昨夜自己悄悄离开去为芩婆疗伤,对他造成了怎样的不安。

    “夫君,我在。”她回抱住他,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一直在。”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我只是早起,和师娘一起收拾草药。你看,我在这儿呢。”

    李莲花将脸埋在她颈间,深深吸了口气——是她身上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气息。

    “以后……”他声音还有些哑,“以后醒来,要让我看见你。”

    “好。”杨婵柔声应下,“以后一定。”

    她这才注意到他只穿着单薄中衣,赤脚站在清晨寒露里,连忙拉着他往屋里走:“快进去穿衣裳,要着凉的。”

    两人转身时,才看见芩婆站在厨房门口,正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看着他们。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了然,还有一丝……无奈的笑意。

    李莲花对上师娘的目光,耳根瞬间红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轻咳一声,试图维持镇定:“师娘早……”

    芩婆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中带着调侃:“多大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

    李莲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拉着杨婵快步回了屋。

    关上房门,杨婵替他拿来外衣和鞋袜,蹲下身要替他穿鞋。

    “我自己来。”李莲花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起来坐在床边,自己弯腰穿鞋。

    杨婵看着他垂眸认真系鞋带的侧脸,忽然轻声道:“夫君,对不起。”

    李莲花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是我不好,”杨婵眼中满是心疼,“让你没有安全感了。”

    李莲花怔了怔,随即笑了。

    他穿好鞋,坐到她身边,将她搂进怀里:“傻婵儿,说什么对不起。”

    他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温柔:“是我自己……太怕失去了。”

    杨婵回抱住他,认真道:“夫君,你信我。我杨婵既嫁了你,便生生世世都是你的人。天上地下,黄泉碧落,我都不会离开你。”

    李莲花心口滚烫,将她搂得更紧。

    “嗯,”他低声应道,“我信。”

    静默片刻,他稍稍退开些,手指轻抚过她眼下:“婵儿,你前几日精神总是不济,总想睡觉,虽说这两日看着好些了,我总是不放心。正好师娘在,让她给你把个脉,可好?师娘见多识广,医术也精,她看了,我才踏实。”

    杨婵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一暖,便顺从地点了点头:“好,听夫君的。”

    ………

    芩婆在院子里晾晒草药,李莲花拉着杨婵走过来。

    “师娘,”李莲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婵儿前几日容易犯困,这两日好些了,但我还是不放心,您再给她看看?”

    芩婆闻言,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温和地看向杨婵:“来,孩子,手伸出来。”

    杨婵依言伸出手腕。

    芩婆三指搭上她的脉搏,闭目凝神,仔细探察。李莲花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片刻后,芩婆睁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甚至带着一丝惊讶:“好!好!这脉象健旺得很,气血充盈,生机勃勃,比寻常康健之人还要强上数分。相夷,你这是娶了个宝啊,彻底放心便是。”

    李莲花闻言,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那就好!我就知道婵儿最好!”

    芩婆看着徒弟那副“与有荣焉”的得意样,眼中笑意更深,带着几分促狭,慢悠悠地开口道:“这般好的身子骨,将来定能给我添个白白胖胖的小徒孙。”

    这话一出,杨婵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染了最美的晚霞,连耳根都红了,羞得垂下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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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李莲花却是眼睛骤然一亮,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立刻接口道:“师娘!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我正有此意!”

    他乐得合不拢嘴,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夫人羞恼的眼神,继续眉飞色舞地规划:“等我们有了小桃花……对了师娘!”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语气变得认真又急切,“咱们后山那棵老金丝楠木还在吗?我记得那可是上好的木料,沉得很,香气也好,最适合做……”

    他顿了顿,脑子里想的全是如何为“一家三口”的未来生活未雨绸缪,一个“大”字刚溜到嘴边——

    “哎哟!”

    腰间软肉被一只微凉的小手精准地、用力地掐了一下。

    李莲花吃痛,到嘴边的“大床”二字硬生生咽了回去,差点岔气。

    他转头,对上杨婵又羞又嗔、含着薄怒的水眸,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胡说试试?

    李莲花瞬间清醒,接收到夫人的警告,话锋硬生生一转,摸了摸鼻子,嘿嘿干笑两声,对着芩婆补救道:“……最适合给您做个躺椅!对!躺椅!师娘您操劳半生,该享享清福了,徒儿孝敬您一个金丝楠木的躺椅,又结实又养人!”

    芩婆将这小两口的互动尽收眼底,眼中满是了然与打趣的笑意,故意顺着李莲花的话道:“哦?躺椅?那我可等着了。相夷啊,师娘年纪大了,就盼着点儿实在的,你那躺椅……什么时候能做好啊?”

    李莲花被师娘这么一问,再看看身边脸颊绯红、悄悄瞪他的夫人,只能赔着笑:“快了快了,等木头干透,我就动手!保准让师娘舒舒服服的!”

    芩婆瞧着李莲花那副信誓旦旦又有点心虚的样子,又看了看低眉浅笑、娴静美好的杨婵,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两人间转了转,最后落在杨婵身上,语气温和又带着明显的逗弄:

    “婵儿啊,昨晚跟师娘聊得可还投缘?我看你气色好,人又乖,师娘这儿清静,床也宽敞……要不,今晚还跟师娘睡?”

    这话问得突然,杨婵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师娘是在逗李莲花。

    她看着师娘眼中那促狭的笑意,心领神会,便微微低头,做出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轻声应道:“好,都听师娘的。”

    “不行!”

    这声拒绝又急又响,几乎是杨婵话音刚落就冲口而出。

    只见李莲花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原地跳起来。

    他一步跨到杨婵身边,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就将人紧紧揽到自己怀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紧紧箍着杨婵的腰,眼睛看向芩婆,脸上写满了“绝对不可以”,语气又急又坚决,甚至还带着点委屈:“师娘!这……这不行!婵儿得跟我睡!”

    他说完,又低头看向怀里憋着笑的杨婵,眉头微蹙,语气更急了:“婵儿!你昨晚……昨晚就跟师娘聊了半宿,把我一个人丢屋里!今晚不行,绝对不行!”

    芩婆看着徒弟这副紧张兮兮、恨不得把夫人藏起来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瞧你这点出息!师娘还能真跟你抢夫人不成?”

    “反正……反正不行就是不行……”李莲花小声嘟囔,手臂却半点没松。

    芩婆故意板起脸:“怎么不行?婵儿乐意,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