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不知何时已立在院外的山石上,玄衣墨发,身姿挺拔。

    他看着院中那复刻得惟妙惟肖的“长安居”,目光最终落在正陪着芩婆说话的李莲花身上。这小子……倒是有心了。

    “二哥。”李莲花走过来拱手,“可还妥当?”

    杨戬收回视线:“尚可。”顿了顿,“既是你家中人,婚礼前后便住在此处。我已设下结界。”

    这便是允诺庇护了。

    李莲花心中一暖:“多谢二哥。”

    杨戬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正拉着小圆看草药的杨婵,看着她脸上温柔的笑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柔和。

    他转身欲走,又停住,侧头对李莲花道:“三日后大婚,各方宾客将至。你既已是大罗金仙,便要有大罗金仙的气度。”

    李莲花微微扬眉,眼中漾开一抹笑意,正色应道:“莲花明白。”

    这话听着是叮嘱,实则是认可。

    杨戬点了点头,身形化作一道银光消失。

    夜幕降临,华山的星空格外璀璨。

    长安居的院子里摆开了宴席——虽只是家宴,却热闹非凡。

    李莲花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杨婵温了仙酿;小胡璃摇着尾巴帮忙端菜,嘴里还不停喊着“主人慢用”“女主人尝尝”;

    张乐和小圆打下手;刘如京和白云与梅山兄弟拼起了酒;笛飞声虽依旧沉默,却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芩婆和漆木山剑灵坐在主位,看着满堂欢笑,相视而笑。

    漆木山剑灵的虚影掠过李莲花的肩头,像是在无声地拍了拍他,虚影凝实的刹那,竟似能触到几分人间的暖意。

    李莲花举起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师父师娘、阿飞、刘大哥、老白、乐儿、小圆、小胡璃,最后落在身边眉眼含笑的杨婵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一杯,敬过往。”

    敬云隐山的教诲,敬四顾门的荣光,敬东海的十年,敬长安居的相守。

    “这一杯,敬当下。”

    敬失而复得,敬劫后重逢,敬此心安处。

    “这一杯,敬未来。”

    敬长相厮守,敬稚子安康,敬山河无恙,敬我们所有人,都能在这条路上走得长久安稳。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仙酿入喉,清冽中带着温润的暖意,仿佛将过往的艰辛、当下的欢欣、未来的期许都融在了这一杯之中。

    芩婆眼中有泪光闪动,漆木山剑灵的虚影似乎又凝实了一分。

    刘如京与白云相视大笑。笛飞声缓缓呼出一口气,凌厉的眉宇间染上一丝平和。张乐与小圆脸上是纯粹的喜悦。

    小胡璃抱着空杯子,眼睛笑成了月牙。

    ---

    华山,后山桃林,月色如霜。

    李莲花牵着杨婵,缓步走入她亲手栽种的桃花海。

    “婵儿,”他停下,将她轻轻揽住,“你的桃花林。”

    杨婵在他怀里点头,目光温柔。

    李莲花松了手,仍牵着她,另一只手在月色下随意一拂。

    眼前的空气如水波般漾开。

    另一片桃林,就这般凭空浮现,紧挨着她的林子。

    枝干虬劲苍然,带着十年风霜的痕迹,花开得却恣意而炽烈,灼灼如火,几乎要灼痛月光。

    ——那是四顾门后山,他少年时亲手所植,又荒芜了十年的桃林。

    杨婵静静看着。她认得这林子。

    只是此刻,整片林子被他移来了,种在她的桃花身旁。

    “我的也在这里了。”李莲花侧头看她,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杨婵的目光从两片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桃林上收回,落回他脸上。

    月光下,他眉眼温柔,带着浅浅笑意。

    没有解释为何移来,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他的桃花,就该和她的种在一起。

    她看了他片刻,眼中漾开柔软的光,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偎进他怀里。

    李莲花收紧手臂,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月光无声,照着两片并肩的桃林,也照着林中相拥的两人。

    无需多言。

    她的桃花,他的桃花。

    如今,都是他们的桃花了。

    ——

    婚礼前一日,华山之巅。

    筹备工作已近尾声,整个华山张灯结彩,仙气与喜气交融。

    然而,在临时搭建的“婚礼理事殿”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殿中央,两张巨大方案并排。

    左边,司法天神杨戬银冠黑袍,手持朱笔,一丝不苟地核对着流程,眉宇冷肃。

    他身旁的方案上,所有布置都透着规格,低调而严谨。

    右边,财神赵公明虬髯虎目,玄袍金线,挥着一只镶满宝石的玉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面前堆着更高一摞礼单图纸,上面写满了“东海明珠十万斛铺路”、“南离火玉砌迎亲台”之类的字眼——概括来说,怎么豪横怎么来。

    “不行!”杨戬眉头紧锁,指着赵公明方案上的一项,“‘迎亲队伍前以金砖铺路三百里’?荒诞!俗气!我妹妹的婚礼,岂能如此炫耀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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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公明把算盘一撂,虎目圆睁:“俗气?这叫排面!咱们小师弟娶的可是天庭帝胄,三界至宝!婚礼办得寒酸了,岂不是让人看轻了碧游宫,看轻了弟妹?就得让三界都知道,咱们截教嫁女儿……呸,嫁师弟,是什么气派!”

    “是嫁妹妹!”杨戬纠正,语气冰冷,“婵儿的婚礼,自当庄重典雅,合乎礼法,体现天家气度。”

    “我嫁师弟!”赵公明寸步不让,“小师弟的婚礼,就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礼法也要,排面更要!”

    “我妹妹!”

    “我师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却针锋相对。一个要“天家风范”,一个要“截教排面”,理念冲突直接体现在了每一个细节上。

    李莲花原本想进去问问流程,刚探了个头,就被那无形的“辩论”气场逼了回来,摸了摸鼻子,果断撤退。

    哪吒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勾着李莲花的肩膀,笑嘻嘻地看热闹:“哟,姐夫,你这婚礼还没办,娘家这边先‘斗’上了?”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想掏出火尖枪给两人添点彩头,被李莲花眼疾手快按住了。

    “哪吒兄弟,冷静!让他们‘商量’……”李莲花干笑。

    殿外,金灵圣母与无当圣母悄然驻足。

    金灵圣母无奈摇头,对无当轻声道:“公明师弟这性子……罢了,也是他一片赤诚。”

    无当圣母清冷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杨戬真君亦是真心为妹妹打算。只是这两人……怕是不好调和。”

    最后,还是金灵圣母出面,以大师姐的身份定了调子:“公明,收敛些,莫要太过浮华。杨戬真君,公明也是一番好意,排面也不可少。折中便是。”

    杨婵和师娘芩婆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看着这边隐约的“战况”,也是忍俊不禁。

    杨婵心里暖暖的,她知道二哥和公明师兄都是为了她好,只是方式不同。

    最终呈现的婚礼现场,便成了奇妙的融合体:整体格局庄重大气,符合天家礼仪,细节处却处处透着“不差钱”的精致与豪气——铺路的不是金砖,而是温润的灵玉;

    装饰的不是普通绸缎,而是流光溢彩的云霞锦;连宾客的茶盏,都是蕴含灵气的暖玉所制……既满足了杨戬对“格调”的要求,又体现了赵公明对“排面”的执着。

    此外,婚礼宾客之盛,远超预期。

    华山之上,仙云缭绕处,依山势祥瑞之地,暂设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席,取“天长地久,福泽绵长”之吉兆。

    饶是如此,仍有源源不绝的祥云瑞霭自各方而来,席间处处可见仙神穿梭,谈笑风生。

    杨婵的闺中密友敖听心、百花仙子等人早来操持,碧游宫天庭弟子门人也几乎倾巢而至,连阐教一众与杨戬交好的仙家亦前来赴宴。

    闻仲、罗宣、吕岳等正神与一众道行深厚的同门齐聚华山,同源上清道韵汇成浩瀚青冥星海,声势之盛令旁观仙官暗自心惊。

    更重要的是,闻仲、罗宣与一众同门看向李莲花的目光里,满是毫不作伪的亲切与认同——那是对“自己人”的护短与欢喜,无关天庭客套,亦无关司法天神妹夫的身份敬畏。

    这位在凡间历经磨难、以剑心通明拜入圣人门下的小师弟/小师叔,已然是碧游宫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是截教道统在此代薪火相传的明证之一。

    两教更暂放封神旧怨,共贺新人。

    这种万仙来朝、同门共贺的场面,无形中给这场盛大的婚礼,增添了任何珍宝排场所无法比拟的、厚重如山的底蕴与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