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的身影如鬼似魅消失在雪夜中,草丛里的黑猫才拖着后腿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它嘴里的白瓷瓶已经消失了。

    主峰的小院里。

    楚碧城感觉到怀里的沈无心恢复呼吸,伸手去探了她鼻息,才反应过来多此一举。

    手里鼻息温暖,细弱地打在指尖,楚碧城很确定她已经醒了,只是她依旧眼睛紧闭,满额冷汗。

    小无心,起来了。楚碧城喊了一声,像是在诱哄。

    结果怀里的沈无心不仅没反应,还皱起了眉。

    楚碧城眨眨眼,低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起来了,沈雪鸾。

    沈无心一动不动。

    楚碧城蹙眉,连喊这个名字都没反应。

    楚碧城感觉到腿上的湿意和空气里的血腥气,伸手勾起沈无心腿弯,把她的大腿朝外。

    少女黑衣上的银线被血浸透,在惨淡的烛光下显得更加晦沉。

    光从血腥气和那血迹判断,那伤口应该刚刚凭空出现没多久。

    约莫就是刚才霍银修那家伙带人闯进来挨个小院搜那会。

    楚碧城脸上笑意隐去,抱起神志不清的沈无心,走了。

    等霍银修搜到这个小院,见到的只是整洁到仿佛没人住过的院落,刚才的血腥味仿佛是他的错觉。

    这是谁的院子?霍银修问跟来的暗卫。

    暗卫道,是给销魂殿楚少侠准备的,不过,不知道楚少侠什么时候走了。

    暗卫挠挠头,明明下午还在厨房见到了他们二人。

    哼,他是哪门子的‘少侠’。霍银修对他们对于楚碧城莫名的称谓嗤之以鼻,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床铺,才扛着重剑出了门。

    去搜下一个院子了。

    霸州城。

    回春堂。

    积雪深到几乎封城的雪夜,城里没有一丝人迹,连平时拼着命扛着雪出来温酒揽生意的小摊贩都没有出摊。

    回春堂自然也是大门紧闭。

    回春堂内,陆景澜抵不住严寒,放下了手里翻了无数遍的《碧落六讲》,给炭炉添了炭,打算在榻上和衣而睡。

    他手刚碰上腰带,动作便停了下来,侧耳去听那怪异的声响。

    像是有谁在门外撬锁一般。

    只是这样的天气,即便家里人病得要死了,也带不到回春堂求医了。

    他摇摇头,只道是错觉,低头正准备继续脱衣服,动作再次停了下来。

    这次是被点穴了。

    他瞪着不知从何处进了堂内的不速之客,你怎么来这里了?

    楚碧城师承碧落道人,而陆景澜的母亲又对碧落道人爱而不得、继而恨之入骨,甚至立誓让回春堂和奈何轩划清界限。

    理论上他俩应该老死不相往来的,只是楚碧城却出现在了这里,怀里还多了个......少女?

    这就惊奇了。

    ‘悬壶济世,来者不拒’,不来回春堂难道还去奈何轩?楚碧城非常入乡随俗地进了内室,征用了陆景澜不舍得睡的金丝暖玉床,把沈无心放在上头,这才扬手,帐幔应他动作落下,而且是她的话,你肯定会救的。

    陆景澜本来俊脸带怒,不甘不愿地一反手,红线随他动作穿过帐幔缠上沈无心的手腕,他的表情慢慢转为讶异,她是......

    楚碧城笑眯眯地接下半句,我的丫头。

    陆景澜被气笑,耐人寻味地说,你这丫头来头真不小啊。

    这两人怎么搅到一块去的。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真的醒了,还以为外面城里来的林林总总的人说找不到,只是又一次中了谣言的计。

    他无意趟这趟浑水,只是进一步给沈无心检查,她很久以前曾被挑断筋脉,加之长期服用散功散,才导致现在内力尽失。

    而且她断筋的地方,一看就是下手的人学艺不精,唔,此处还偏离了整整一寸有余。

    陆景澜絮絮叨叨地把沈无心的状况从内到外说了一趟,末了还难得面对病人发出了带有情绪的感叹,她居然也有遭此毒手的一天,真是耻辱啊。

    楚碧城笑,不着痕迹把她被陆景澜握着的手护在自己怀里,抬眸睨了他一眼,你治是不治。

    你用不着这样。陆景澜举起双手,她腿上小伤不过是皮肉伤,虽然狰狞了点,但是有你的白玉膏,很快就好了。

    至于筋脉嘛,陆景澜顿了顿,怕是你师父来了,也无力回天咯。

    楚碧城无害地笑看他,眼里却没多少情绪,你是承认你医术在老头之下了?

    陆景澜倒是情绪非常充足,一把把手里刚才给沈无心清创的手帕扔过去,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