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珏端详着她绾起的青丝,淡道,你嫁他了?

    他云仙卫遍布扬州至杭州的商路,沈无心就不信他不知道此事,这会他见她的第一句话却是这等显而易见的事实。

    他举手投足尔雅得体,眉宇间淡然的笑意显得整个人神秘孤高,儒雅和冷峻并重,乍一看的确是盟主之才。

    但沈无心却知道他刻意隐瞒的各种劣迹,这么个谪仙般的人物,内里实在是腐烂得彻底。

    沈无心无意和他纠缠,连椅子都没拉开,只以相似的神态回看他,从容一躬,施主,你着相了。

    语罢也不入座,带着朝食转身走了,回樊楼去了。

    樊楼大厅。

    楚碧城正从楼梯下来与她会合,身上披风松松地披在肩上,显然刚起身随手搭上的,这会看到她提着朝食气鼓鼓地往回走,视线不由往她来的方向看。

    沈无心没注意他的视线,见了他衣摆便顺势扯扯他袖子,我们回去吃吧。

    嗯。楚碧城跟着她上了楼,步伐不疾不徐,没忙着跟上她,反而迈上二楼前侧目睨了孟珏一眼,眸中已无刚才的温存,那眼神叫人看了背后生寒。

    孟珏与他视线相触,却只是微笑依旧,还伸手捏起茶杯抿了口茶。

    二楼的雅间里。

    杨思思正兴高采烈地和跑堂八卦今日樊楼的节目。

    你们的天街灯节和应天府樊楼的有什么不同?

    唔,小的不敢担保完全一样,但灯师都是出自同门的大师,苏杭一带不少名仕都会来咱们常州观看的。

    所以灯是和樊楼的一样的咯?

    可以这么说,客官今晚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嗯,我是要去看看,你说这灯是一样的,那效果是不是也一样啊?

    灯市总是包含着人们对未来和如今的美好寄托的,天街灯市也不例外。

    应天府樊楼的天街灯市之所以让人趋之若慕,自然也是因为其庇佑人长寿安康、多子多孙、姻缘美满的效果显著,让人们对此深信不疑。

    只不知这常州的天街灯市是否也有同等效果?

    跑堂一拍胸脯,给杨思思打包票,客官今晚来看,挑灯祈福,保证您有求必应。

    杨思思被哄得眉开眼笑,开始掰着指头畅想今晚要许的愿望。

    虽然不是应天府的正统,但宁可信其有嘛。

    旁边的慕容绣早过了相信天街灯市的年纪,这会正边用早膳边百无聊赖地应着杨思思的话。

    应天府天街灯市灵验,也只是因为香客众多,自然灵验的多,而且不灵的也不会怪到这上头来,最后自然只剩好口碑。

    杨思思见拽着她去不可行,又拽着周醉语来一起游说她。

    慕容绣看着小丫头兴致勃勃的样子,一时间像看到当年自己,应了声,好。

    目睹全程的沈无心笑而不语,正要悄悄和慕容绣闹一闹,孟念心却站在了雅间门外,朝她行了个礼,才捧着礼盒入内。

    他先和慕容绣一笑,才谦恭地对沈无心道,沈姑娘,我师父命我来送上灯市门帖,邀您今夜共赏天街灯市。

    灯市门帖如其名,是邀约之物,在应天府樊楼,这多是男子邀请闺中女子所用。

    在座的人都住在常州樊楼,自然有进入天街灯市的资格,孟珏此举似乎多此一举,更别说沈无心已经嫁人了。

    但门外的正道们显然不这么想的,众人一听此言,似乎从中窥伺到盟主的立场般,各自心中打起了小算盘。

    沈无心不可能没注意到这一影响,眉头不自觉蹙起。

    孟念心却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留下门帖就走了。

    那跑堂也是个懂看眼色的,方才和她们聊得投缘,此刻见了沈无心的表情,主动提出,我与那房的人破熟,不若我替客官送回去?

    沈无心扯扯楚碧城袖子,他本还盯着那边视线收了回来,那一瞬的杀意收敛,看了跑堂一眼,没有拒绝他的提议,还道,出了什么事报我名字。

    好嘞。跑堂捧着礼盒出了门,去对面敲门去了。

    沈无心本还蹙着眉,楚碧城这么一折腾,她眉心舒展,反而继续笑着用朝食了。

    若是换作以前,楚碧城绝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估计刚才孟念心来时便已没命回去了,至于那个跑堂,也会被他顺手解决。

    楚碧城变了,他自己也明白。

    他不再看对面的状况,垂眸看晃着脚丫吃早饭的小姑娘,她在他身边,让这变化来得安然,也让人变得强大。

    不是以前那种冷清的强大,而是有了归属和所守所重的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