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叫苍海颇意外。原本他早习惯了这小妞儿的寡言与冷淡。不过,一起走就一起走呗,他又不是傅衍他憷啥。

    一支烟吸尽,苍海曲指一弹烟蒂被弹得老远。回手入兜时他摸到两片薄石头,是他适才捡到预备打水漂用的。

    很自然的,他将薄石向桑湉递过去。桑湉怔了怔,随即自他掌心拈起两片薄石头。

    你还没谢我

    苍海调侃语调略带着痞气,但他有最完美的五官和无敌侧颜杀,一双琥珀色瞳仁尤其澈亮至潋滟,戏谑一笑间,仿佛东西伯利亚寒冷的夜都变得明媚而煦暖。

    桑湉瞟了他一眼,复眼神厌淡地转开脸。

    呵。苍海挑挑眉,蓦地出其不意自桑湉手里又抠回那两片薄石头,身一旋,对着湖面利落潇洒地抛出去。

    1,2,3

    薄石在水面斜飞点跃七八下。

    桑湉凉幽幽评一句:你打水漂的技术跟你钓技一样烂。

    苍海丝毫不恼怒,直起身,拍拍手,微微弯起的樱花唇,星月流辉下绽一痕珍珠光。

    小怪兽,你也跟从前一样惹人嫌。

    言罢他大大咧咧扑撸下桑湉羽绒服帽子上的毛,一如许多年以前,他逗那个小屁孩儿。

    海哥,刚你跟桑小姐聊啥了?

    横排木屋东数第八间,范晓光一脸好奇问苍海。晚饭过后他久久不见苍海回房间,不放心,出去找,不想竟看到苍海与桑湉并肩在遛弯儿。

    苍海哧了声,意思是,要你管。

    范晓光无奈摊摊手:海哥,苍总的脾气您知道,他下的指令我敢不听呀?

    放下手里的组线,苍海抬眸笑了笑,瞳仁烁烁如泓波,却幽凉静冷无笑意:我是来打比赛的,不是来给恒天工作的。你既然是恒天的好员工,you can you up。

    要说苍海这个人,自范晓光认识他的那天起,一向就是没什么正形的,说话浑不吝,行事也乖张,家里公司挂个衔儿,没事儿点个卯,有事儿找不到,倒真应了那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老话儿。

    对此范晓光也服气,谁让人家是好命公子哥儿?

    公子哥儿嘛,就是要像苍海酱审儿,甭管自小到大一路私立名校学费花掉夺少钱,书念完一扔,鱼钓起来没够,再不务正业也有人养。

    不过范晓光也发现了,苍海一旦摆起正形来,那股骨子里仿佛天生自带的气场,就会压得他不由自主地一突。

    讪讪沉默了好半晌,范晓光才小心翼翼嘀咕了句:那我回去睡觉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磨磨蹭蹭到门边,范晓光又猛然想起道:褚小姐才刚找过来,说明天想做下您专访。我加了她微信,说不管您答应不答应,等下微信回复她。您看您是答应不答应?

    埋头重新鼓捣起组线,苍海懒洋洋回答道:看明天成绩再定吧。

    他今天排名上升到第十二,跟排名第十一的选手差2.41磅,跟排名第十的选手差2.44磅,差距这么小,如果明日比赛发挥得好一点,一举冲进十强不是没可能。

    但若没进十强还接受专访就忒没意思了。

    那好。范晓光不敢再唧歪,做绝对服从状,我回去就告诉她。您晚安。

    木头门轻轻被阖上,苍海盯着门板在心里说:还用告诉吗?那头一准儿听到了。

    微信提示音突然疯了一样响。苍海搁下组线看手机。他在的一个叫浮生半日的钓友群正炸锅。

    炸锅的原因是:傅衍到外头小解时,拍到了他偶和苍海同行的照片。

    傅衍当即发群里,于是无数人@苍海,嚷他出来给说法。

    傅衍艾特得最猛,各种桑心表情包狠狠刷着屏:『海哥,海哥,我偶是我偶,你不能捷足先登嗨~』

    群主老丁习惯性怼傅衍:『什么你偶是你偶?语文一看就体育老师教的嘿!还捷足先登不懂别乱用成语好不好!』

    东海路亚联盟小方说:『港真,桑偶像理应是大家哒!』

    南海路亚俱乐部战鱼说:『对对,海哥可不能独吞!』

    苍海叼根烟,一边吸着一边回看群消息。不过一分钟,这帮人就刷了百十条消息。

    往上翻到头,他看到傅衍偷拍的照片。照片拍得挺清晰,想必傅衍其时就猫在一旁的犄旮旯。

    一张他给桑湉递石头。一张他在打水漂。一张他扑撸桑湉的帽子毛儿。一张桑湉面色微愠地蹙眉瞪视他。

    难怪这群汉子要发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