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换钓点时我让直升机送你过去好不好?潮退,乱礁滩难保没有沉底的蛇尸纵|横交错。那景象,想想也很惊悚的好吗。

    桑湉却不干:那成什么了?

    按赛制,选手换钓点,必须靠自己。不然何来上一届那一死四伤的惨烈?

    避开宫崎屻的手,桑湉捡起捕鲸叉和军刺。捕鲸叉没白被传得那么神,刃身一痕瑕疵都没有。军刺也还好,至少能对付到赛终。桑湉握着它们双刃相交发出铮然一声响,凛凛寒光晃过她五官,铁划银钩美得凌厉且嚣艳。

    放心吧,我已经好了。总要让人心服口服赢得才痛快。将捕鲸叉和军刺插|入鞘,桑湉淡淡道。

    宫崎屻无奈望住她:桑桑,你这是何苦呢?

    桑湉一时没言语,蹲下|身重新配钓组。钓组配好,她拉开饵袋的拉链。

    饵袋里一格一格塞着带盖的亚克力圆筒饵料杯,杯里用海水养着南极虾、滩涂鱼、鲻鱼和沙蚕;另有剪碎的鲻鱼块,飞禽内脏末,按比例调制的诱饵粉,和干嘟嘟挤作好几大团的蚯蚓与摇蚊的幼虫。

    桑湉面无表情拧开装沙蚕的那只饵料杯,戴手套的手指探进去搅了搅。

    沙蚕簌簌抖出的响,连宫崎屻都听得牙根儿直犯酸。

    桑湉却微微眯起眼,睃着沙蚕蜷扭的体节与刚毛,捏出四五条,长柄宽门钩钩尖一枚枚又稳又狠掼|穿沙蚕的躯干:宫崎桑,你也有自己选的路,难道你会因为苦就半途而废么?

    刹那间宫崎屻又黯然又哀凉。他明白她在说什么。

    他们所处并非对立面,但各自所求注定了他们没有殊途同归的可能。

    从头到尾桑湉一直是清醒的,是他动了妄念一再试图要靠近。

    可一个是风要吹向远远远远的远方。他留不住亦去不往。

    十点五十五,桑湉在置物箱里翻找第三块面巾。

    宫崎屻视线随着她翻找的动作忽而亦蹲下|身:这是口琴?他搛起一只带着logo的绒布袋。

    桑湉嗯了声:我爸送我的。十岁生日礼物。这么多年无论她到哪儿,都护身符般带到哪儿。

    宫崎屻打开绒布袋,倒出里头湛湛荧蓝的十二孔半音阶口琴:你会吹么?他问她。

    桑湉:算会吧。你想听?

    宫崎屻没吭声。

    桑湉笑了笑,啪地扣上置物箱的盖:来来、坐,我现在就献丑一曲给你听。

    宫崎屻还是不吭声。他其实是想赛后找个相宜的地点与时间细细听。

    可桑湉显然没有这打算。

    大概她是想今日事今日毕,以后再不作牵扯吧?

    近午风愈小,碧色海浪一波波翻涌出洁白的泡沫。日光炎炎,流金碎影。

    桑湉屁股搭在置物箱盖一角,给宫崎屻吹了曲《天空之城》。

    讲真,这曲子论技巧她吹得不算好,勉强没错音,起承转合处理得很稚拙。

    然而单手支颐与桑湉挤坐在置物箱盖上,宫崎屻完全被她带进了曲中的情境,仿佛溯溯回望到她少小跌宕的童年,有渴望,有孤勇。

    千里共婵娟微信群

    苍漪说:哇,好浪漫!

    范晓光:音效太渣吹得什么听不见

    星野薰:我也听不见。

    老丁:没想到阿衍他偶还会这一手!

    吴越:这算铁骨柔情么?

    于昊:必须算!

    傅衍:莫名有点惆怅有点酸

    苍海:早死心早超生。

    褚轻红:这男的是上次给桑桑撑伞的内个吗?

    酒店宴会厅大屏幕前,一众纠结于最后下注时刻的大佬们则一脸懵。

    这好好儿的竞技体育节目,骤变成人蛇大战惊悚片也罢了,咋一下子又画风突变成文艺小清新?

    这女选手刚吐成内惨样儿,不说赶紧吃点东西补充下|体力,居然还有闲情吹口琴?

    难道她来参加比赛就是为撩汉?

    可拉倒吧,他们才不要把银子砸在她身上!

    于是截止到十一点整,给桑湉下注的仍只星野丰一个人。

    女人就是不靠谱。有人如是窃窃私语道。

    《天空之城》吹完了,桑湉随手甩了甩口琴。她偶尔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好久没吹了,是不是特难听?

    宫崎屻摇摇头:我很喜欢听。

    桑湉一哂没接茬儿。把口琴装进绒布袋,她催宫崎屻:快走快走。我要重新做钓了!

    宫崎屻打开对讲召唤直升机。等待直升机来接的过程里他静静望着桑湉用诱饵勺洒饵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