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越往里,人越多,河堤也较之前阔缓了许多。于是每隔四五米,就见一伙夜钓的,他们有的坐着台钓箱,有的支着不锈钢钓台,夜光漂陡立在河面,笼在蓝幽幽一束束led台钓灯的光晕里。

    蓦地有人喊:上鱼了上鱼了上鱼了~~

    紧跟着喊:哎哟我去个儿好大!

    再接着喊:抄网呢谁帮我递一下抄网来!

    最后喊:卧槽,老子要拽不动了

    随着这一声声喊,堤岸上夜钓的钓友们只要没上鱼,全扔了自己家伙什儿火速蹿过去。

    苍海:去瞅瞅?

    桑湉无可无不可。

    待得他俩踱近,上鱼者身后已聚拢了一堆夜钓者。好几台夜钓灯被高举着对住河面。

    水中巨物奋力扑腾中,有人嚷:嗳嗳别挤再挤我掉水里了~~

    嗳嗳你快趴下不然我没法下抄网~~

    桑湉探着脑袋只瞄了一眼,就跟苍海说:从这鱼挣扎的势头看,应该是大青,体重嘛不会少于三十斤,他用这根四米五并继竿想拿上来,悬

    话未落,但听啪一声响,绷至极限的台钓竿从竿腰处折断,瓜众一片惋惜的嗟叹,大鱼成功逃窜。

    苍海也咂了好几下舌,渔猎人嘛,谁跑鱼不闹心。咂完舌他问桑湉:如果是你,能拿上来不?

    桑湉摇头:什么泳层钓什么鱼。我不会用鲫竿下底钓大青。这种如果不存在。

    如果那鱼又饿又馋非游上来争饵硬吞呢?

    桑湉失笑:有失手绳啊,干嘛不拴?一旦搏不动就撒手,遛到它筋疲力尽了,抄网再抄呗。这种鱼吃又不好吃,卖又卖不了几个钱,为它折损一支竿,太不值当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高,然而堤岸上的人还是听到了。

    有钓友抬头一瞥咦,是个妹子,长夜漫漫闲着也闲着,遂扬声吆喝起来了:哟,美女听着像是高手嘛。那请高手留步呗,来比划几竿怎么样?

    这人说完余者皆附和,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还把夜钓灯转过来直照向桑湉。

    他们其实没恶意,亦算不得挑逗或轻浮,因为钓友圈里几乎所有的女钓手,都个性豪爽自来熟,逢到这情况,十个里有九个半会大大方方应一句:比划呗,sei怕sei!

    所以当初苍海会告诉韩蓓蓓钓友间,无关男女,都是哥们儿。

    but桑湉不是内样审儿的啊。她是内0.5的特例啊!

    so,就在苍海以为她会像在贝诺勒尔湖畔那样放一记眼神杀、再冷脸走人时,只见她淡淡笑一下,说:我纸上谈兵瞎掰的,各位别介意。

    尔后她冲堤岸上的钓友们摆摆手,转身走掉了。

    苍海:

    这还是那个闷头钓鱼谁都不care的小怪吗?他简直太意外了!

    而没看到她的眼神杀,他居然很遗憾。

    这特么什么鬼?!

    嗳,你脾气怎么突然这么好了?终究捺不住好奇心,苍海问桑湉。

    我脾气一直都很好啊。桑湉理所当然道,再说他们跟你当初似的,连台钓竿怎么用都没整明白,同这样一群笨钓爱好者,我有计较的必要么。

    苍海:握草!

    让你嘴贱让你问!!

    巷子再向前走一程,即将到尽头。

    苍海总算说:到了。

    桑湉驻足。

    那是一家门脸极小的店,对开的玻璃门紧闭,里头六张长方形餐桌,六张都有人。

    桑湉以为苍海接下来会说走,结果苍海说:快,空着俩位,赶紧。看他那架势,比搜到鱼却钓不上来还着急。

    目光穿过玻璃门定格在那俩空位上,桑湉迟疑着问:你的意思是拼桌?

    苍海说:在这儿吃饭都拼桌,习惯就好了。

    进到店里,苍海显然是常客,一面熟稔地跟店老板寒暄,一面要了四片烤乌鱼子,四只烤白子,六只烤生蚝,一份铁板鱿鱼须,一份香辣炒杂贝。

    眼瞅着他还要点,店老板赶忙笑着说:吃吃再添啦,不然桌子放不下!

    苍海:好吧。不过等下你得让小张帮我去隔壁叫碗油豆腐粉丝汤。

    店老板爽快应承,又对桑湉招呼道:这位小姐快请坐

    苍海一回头,发现桑湉直挺挺站在局促的店中央,脸上神情分明写着我的内心是抗拒滴。

    他不由笑了笑,走近她低声道:杵着干嘛,不知道自己个子高,都挡着店里的亮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