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很有绅士风度,亦是为着避嫌,说:我去睡沙发。

    桑湉说:窝着多难受。俩床还不够您挑的嚜。再说在我这儿,没有男女授受不亲那些穷讲究。

    江湛啼笑皆非问:这么跟长辈说话,你觉得合适么?

    桑湉适才在走廊睡正香,被江湛愣是给摇醒,这会儿困得眼睛都强睁。

    一径扑倒在陪床,桑湉踢掉人字拖,说:行了uncle湛,再不睡,我就要跟你说morning了。

    江湛愈笑不止,拿这个故人之女也没辙了,视线掠过桑湉身上揉巴得抹布似的背心和短裤:我让助理去张罗了一些洗漱用品和衣物,他说他马上到

    不待他说完,桑湉奋力挣扎着道:谢谢uncle湛,我睡醒了再换

    言罢头一歪,再次陷入黑甜乡。

    江湛:

    北京时间三点整。桑湉迷迷蒙蒙睁开眼。

    安静的高干病房里,两床之间一盏调得极暗的床头灯,幽幽地发一抹微弱的亮。

    朦胧中,依稀可见病床上平躺着一个人身量很高,半搭着薄毯,是个男人。

    一瞬间,桑湉恍然不知置身于何处,唰地弹起身,本能更快于意志的结果是她倏然跳下地。

    一声爸几欲冲出口

    再一瞬,手撑着病床床沿她静下来不是不是不是爸,她爸已经出院n久了

    再再一瞬,冷汗后知后觉地涔涔落,那势头,像肌体里装了一台蒸汽阀。以致桑湉退回到陪床却没重新躺或坐下去她怕她的汗,把床单溻潮了。

    蹑手蹑脚走出房,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很为人民的公仆所着想,独立卫浴间要穿过客厅进入餐厅再拐个弯儿这样哗哗水声才不会影响到公仆的休养,亦不会进而贻误了公仆为人民服务。

    当然,桑湉是get不到这些良苦用心的,她只留意到,洗手台上几只大小不一的手提纸袋。

    想起睡死过去前,江湛说让助理去张罗洗漱用品和衣物

    桑湉扒拉开纸袋瞧了瞧:一条nike勿忘草色工字背网球连衣裙;一条nike同款纯白色|网球连衣裙;一包三条装一次性三角内裤;一套牙具;两条毛巾;护肤品是泊美的水、乳、洁面、眼霜和防晒,不是贵价货,但正合她这个年龄用。

    天啦噜,江湛这个助理可以要求加鸡腿了大晚上的,难为他咋淘登的!!

    没啥好客气,桑湉决定洗个澡。横竖她这一身臭汗也有傅衍的功劳不是吗。

    速度脱光光打开淋浴器,她将水温调得很热,十分热。

    因为即便到了这一刻,刚刚恍惚几瞬带起的恐惧,仍如有形质般,死死攫着她。

    恐惧令她冷。于是她在热热水流的冲刷下,抱住双肩蹲下去。

    好怕啊。无以言表的怕。好怕她竭力拼了那么久,却是南柯一梦。

    『你必坚固,无所畏惧

    你会忘记过去的苦楚

    就是想起也如流过去的水一般』

    然而坚固的前提是,她爸好好儿的。

    十一岁那年厉桀垂危时,她的无助、茫然与绝望,她再也不想重来一次了!

    真的,没有人能理解,马德拉医院里,看着她爸重重纱布包裹下的头颅与残肢,她是如何被恐惧一击而溃自此深深镌刻入骨髓。

    所以恶心麻人的沙蚕和蛇算个屁?

    害怕失去她爸的巨大惊恐才是命运烙按在她身上的第二个血手印。

    哪怕是虚晃一场,亦足够她受的

    好一会儿,桑湉方缓过来。将水温渐渐调低,她最后以冷水结束了这次的淋浴。

    考虑到医院里人来人往白色不经脏,桑湉毫不犹豫选了勿忘草色那条连衣裙。

    而洁癖轻易不会容许新衣不洗就上身。用卫生间里医院提供的香皂给新衣过了遍水,怪力萝莉随便拧了拧,接着摘下墙壁上挂的吹风机吹了吹,nike独家研发的dri-fit打孔式快速排汗专利布做的网球裙,已妥妥地沥干了。

    唔,不错,符合人体工学的接缝技术,动起来流畅且不会走光,尺码正好有内置pad

    emmm,一边吹着湿鬈发,桑湉一边望着镜子里头的自个儿想uncle湛如果不给其助理加鸡腿的话,她加!

    一通洗涮捯饬完,桑湉蹑手蹑脚潜回到病房。病床上江湛睡得酣沉且安静。也是,时间还这么早。

    重新扑倒在陪床,连日缺觉让桑湉困倦疲惫至极点。

    不行,我得把缺的觉补回来

    一念初起,桑湉已然呼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