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湉不禁想,谁的生活没有裂痕?谁的内心没有坟墓?谁不是有瑕疵的普通人?

    不过显然,苍海已选择了与自己和解。而这或许是,他最吸引她之处。

    快艇向东开了堪堪一小时,北转,逆流,河道渐窄水渐浑。

    搏导说,水浑是因为这片地界儿前日下了大暴雨。

    此种水况已不适合做钓,苍海回轮收竿,不间断地钓了这么久,他也累了。

    徐铎亦关了摄像机,挨着他小憩。

    不消片刻,一株一人合抱粗的水冬瓜树横在河道上,阻住了去路。

    快艇熄火。搏导二话不说抄起电锯开始锯树。

    桑湉用钓竿探了探水深,只及她腰,她涉水裤压根儿没脱,嗵一声,翻身下水。

    水冬瓜树很快被搏导锯成两截,一截连着根,较短,一截连树冠,四五米长。

    桑湉扳起那截长的枝干,往上一抬肩头一搭,借着水的浮力,貌似没费啥劲儿,就挪挪挪、给挪到河道另一侧去了。

    尔后她蹚水回转,单手一撑舷,biu地跃坐回原位。防护手套沾了树皮屑,她漫不在意在涉水裤上蹭了蹭。

    战斗民族导钓们:⊙_⊙ ⊙_⊙ ⊙_⊙ ⊙_⊙ ⊙_⊙ ⊙_⊙

    这情况他们不是没有遇到过,只不过尚未来得及脱裤子,这瞅着瘦不啦叽的中国姑娘,已雷厉风行地解决完毕了。

    如此威猛果断,让一向以彪悍着称的他们,情何以堪

    而我方队友们就比较淡定了。

    徐铎凑近苍海,小小声调侃:身为男人有点戳脸肿么破

    苍海莫测地一笑:把她当成娘口三三就妥了。

    徐铎:蛤?那是啥玩意儿?

    苍海心说:她是我的猫咪老师斑,刀子嘴豆腐心有时粗暴有时招人烦。论钓技、武力、体能,我可能一辈子都被她碾压,甚至在她的衬托下,还会显得很弱鸡。

    但我会一直一直一直温暖她,给她她渴望、匮乏的。

    她也一定会一直一直一直陪着我,只要我不背叛辜负她。

    快艇再次启航。

    彭小蓬对一旁的桑湉说:怪不得你非穿这裤子不可。他先还嫌这裤子上镜不好看,劝她另换条。

    桑湉视线逡了圈儿周围,说:前面进湿地,不定怎么回事呢,必要时总得有个人下去推推艇助个力。

    说话间,快艇向西拐进一个河汊子,两岸画风陡变,郁郁丛林骤换成了连绵无尽的芦苇荡。

    彭小蓬说:天啦噜,等下会不会突然蹿出个紫霞仙子吖?不对不对,《大话西游》里的芦苇是黄色的。这这这也太美了吧!我天我要被美哭惹!

    举起照相机,彭小蓬刚要开始拍,快艇靠岸熄火,彭小蓬问:怎么了?

    桑湉说:水浅,得换喷射引擎和特殊材质的螺旋桨。

    彭小蓬扭头疑惑望着她,说:僧哥,你以前来过这儿,对吧。

    桑湉仍是那句话:我做攻略了。

    彭小蓬拗出一副恍然大明白的表情,说对:你是在少林藏经阁做得攻略小白眼一翻,彭小蓬又道:我要再被你忽悠,我才是真傻!

    桑湉微微笑了笑,变相承认道:赶紧拍几张照片。我要带回去给我爸看。告诉他,这里一切都没变。

    不大工夫,几个导钓换好了适合湿地行船的喷射引擎和螺旋桨。快艇再再次启航。

    感谢前日的大暴雨,河道虽溯洄从之曲折多阻,倒也没遇到需要桑湉下水推艇的情况。

    偶尔稍微搁浅,除驾艇的搏导和德米特里外的另四名导钓,人手一只长柄巨桨,奋力撑之划之,快艇打几个磨磨也就过去了。

    风吹青纱帐,瞻葡叶分飞鹭羽,这片广袤湿地无疑是禽鸟的天堂。

    引擎惊起各种鸭鹤雁鹬,扑愣愣展翅翱翔。雏鸟们却不畏人,毛茸茸小身体凫着水,在芦苇丛里咕咕咕叽叽叽喀喀喀喳喳喳探进探出,花色迥异的小脑袋一晃一晃,简直要把整船人萌翻。

    当然,蠓虫亦肆虐得邪乎,彭小蓬至此明白,适才桑湉缘何让他赶紧拍几张照片。

    这尼玛,这些蠓虫犹如被黑魔法忽然放出来似的,一个个比蚊子还大,一团团乌泱乌泱,对住他们即开始360度疯狂攻击,取景按快门实在太受影响了!

    众人裹紧衣物和帽纱,就这么悲欣交集地在湿地里缓缓穿梭了一个半小时。

    待得蠓虫渐稀,桑湉说:到布尼雅纳河了。

    果然下一个转弯,河面豁然开阔,两岸一望无垠青纱帐又换作了巍巍嵯峨的原始丛林,黑魔法划出结界,蠓虫鸣金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