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海黑脸重重哼了声。

    曾经他也认为他家老太太太迷信,儿孙们信口一句胡咧咧,哪儿那么寸就能一语成了谶?

    如今他算体会了,在乎一个人,是丁点儿不好设想都容不下的。尤其厉桀残哑呆滞的形象已刻印他脑海,桑湉一拿他作比,苍海简直浑身汗毛都倏然奓起了!

    桑湉却呼啦想起来一事:到你家做客的礼物范晓光买了没?没买我赶紧去置备。

    苍海面色稍霁说:买了。

    是按人数买的吧?

    是。

    买的什么你问没?

    没。

    那待会儿咱还是先看看。不合适马上换。千万别失礼。

    掌心托着烟灰缸,苍海琥珀色瞳仁漾一痕无奈的笑。这个小冤家啊,总是有本事戳完他肺管子再迅速捋平他奓起的毛。

    吃你的水果吧。我家人说道少,不会跟你一个小辈儿计较的。

    桑湉点点头:那敢情好。对了这里商场营业到几点?我是不是得去买件正式点的衣服啊?

    她如此重视明晚的家宴,苍海心里愈舒称:看完节目我们眯一会儿。睡醒了我带你出去买。

    桑湉不再说什么,专心致志于电视,边吃东西的样子,与她钓鱼时的认真又不同。

    苍海望着她,不禁想,她当年跟厉桀刨树洞、引兔狲、逗地鼠,学打水漂、吹鸟哨、打弹弓大概就是这模样兴味的,童稚的,专注且没有攻击性。

    又因为没有攻击性,她整个五官都异样柔和明媚了起来,不仅释放出本该有、却从未有的少女感,更淹淹然有其母的尽魅极妍。

    苍海有点想抽烟

    但他牙都刷完了

    恰桑湉果盘消灭一半不吃了,苍海接过扯了粒青提扔嘴儿里。青提甘甜的汁肉顺着喉管流下去,他勉强静了片刻问桑湉:这破节目你怎么看得劲儿了劲儿了的?

    专访台本是苍灏事先找人和褚轻红一起合计的,不能说没水平,但忽悠忽悠俱乐部那帮除江湛外的白金vip行,忽悠忽悠傅衍之流渔混子亦行,像桑湉这种路亚神级钓手,你让她听他侃侃而谈什么季节性出鱼规律,如何浅水区爆拉大嘴鲈

    他得有多厚的脸皮吖,才能不烤糊!

    桑湉说:看认识的人出现在电视里蛮有意思的。

    苍海说:伯父以前也没少上电视吧。

    桑湉摇摇头:感觉不一样。

    苍海追问:有什么不一样?

    桑湉略显为难答:我形容不出来。

    其实不是形容不出来,而是她不愿告诉他,在电视里看苍海,论颜值确乎逊色了一小截儿,但他身上那股子端澹恂恂的气度,却比现实中更好更淋漓尽致地体现了。

    这令她有种恍若陌生的距离感。这距离感进而让她莫名有心安。仿佛看着遥远天边的一颗星。

    你会因喜欢一颗星而有负担么?不会。

    你会因爱而不得一颗星而忧恚么?不会。

    你只会恣意尽情地欣赏着那颗星,并把他夺目璀璨的样子深嵌于记忆,同时一笔一划附上注脚写-

    能和他短暂际遇交汇过,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啊

    ☆、第 92 章

    专访时长一共四十五分钟。结束后桑湉一本满足地把手机闹表定上时,说:睡觉吧。

    苍海默默拉上被子揽她在怀里。

    桑湉躺了片刻,问:这床这么大,我们贴这么近,是不是有点浪费啊?

    苍海闭目说: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桑湉:呃,你有反应么?

    苍海吸气:要、你、管!

    桑湉:我不是怕你睡不踏实嚜。

    苍海呼气:你能睡踏实就行了。

    桑湉:那你难受不难受?

    苍海吸气:难受我乐意!

    桑湉:要不,我们离远点儿,你睡一头,我睡一头。或者效仿谁和谁来着?中间搁桶水。

    苍海呼气:梁山伯与祝英台并且,不是桶,是碗。

    桑湉质疑:碗多容易碰洒啊?我觉得桶比较稳。

    苍海吸气:闭、嘴!

    他为什么要跟她探讨这种问题!

    桑湉:好,那我睡了啊。

    苍海捯了几口气儿:不许睡。

    桑湉:那我们速战速决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