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专注于表演台,桑湉肩膀下意识歪向苍海轻声问:这都什么乐器你知道么?

    苍海顺势环住她,一一报上乐器名儿。

    曲子呢?叫什么?

    《大话西游》主题曲《一生所爱》。

    好听。真好听。之前的呢?

    《琵琶语》。

    再之前的呢?

    《将进酒》。

    他们喁喁低语的档儿,坐他们对面的钱旸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他俩的同框。

    苍海瞧见了,没理。

    傅衍不干了,警告钱旸道:喂,别整事儿啊!

    钱旸嘴一撇:正主儿都没care,你紧张个屁!

    傅衍眉微蹙:阿旸,你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

    钱旸状极讶异地一嗤:你这话说得有意思。海官又不是第一次谈恋爱,哪次藏着掖着了?怎么这次就曝不得光?难道这小妞儿怕见亮儿?

    傅衍脸一沉:钱旸你故意找不痛快是不是?

    钱旸才不怵傅衍,茶几上放着几杯酒,她也不问是谁的,端起一杯仰头咕嘟咕嘟全干了,尔后杯往茶几上一蹾,说:是啊!你能把我怎么着?

    这阵仗老丁女朋友和苍漪契约男朋友,俱有点蒙圈。

    傅衍被噎得干捯气儿。

    成简见钱旸拎起酒瓶还要对嘴灌,一把抢下来。

    苍漪弱弱叫了声:旸旸姐

    桑湉民乐正听在兴头儿上,老实说,挺不耐烦被打扰,却也不得不转头问苍海:冲你来的吧?

    苍海没说话,只是看了看钱旸,一双琥珀色瞳眸,蕴着淡淡的疏离与宽忍。

    钱旸忽如泄气的皮球,duang地放下酒瓶起身飙出去。

    成简喊:诶钱旸这是闹什么!

    傅衍嘀咕:随她闹活人给惯的!

    桑湉挑起一角眉:你不追去安慰下?

    苍海转过头,直望进她眼底:她又不是我女朋友我没那份心思和义务。

    好好一支曲子,生给搅和得稀碎,桑湉索性也八卦下:那前女友?

    苍海说不:我跟她没瓜葛,纯朋友。顿了顿,他说,不过我两任前女友,是她介绍的。

    桑湉失笑:所以她是在替你两任前女友打抱不平?

    苍海指头尖儿弹了下她额头:笑什么谁知道。

    桑湉心说你就装吧你。你又不傻难道看不出她喜欢你?给你介绍对象,亦无非试探你。谁成想好嘛你不经试,一试就跟人刺溜下跑了。

    又或者他是想藉此表明自己对钱旸无杂念?一次不够,再来一次。

    这倒的确是苍海干得出来的事儿。

    人若不爱另一人,有得是招儿断其念,扎其心。

    自果盘里叉起一片哈密瓜,苍海边递给桑湉边问她:怎么不说话?

    桑湉指间转着水果叉,隔片刻方道:之前说你老司机果然没说错,这情史,够丰富。

    苍海一窒:你介意?

    桑湉说:没。我是觉得像你这样天涯何处无芳草挺好的。

    好在哪儿?苍海不冷不热地问。

    桑湉假装没看到他倏沉的面色,说:人呵,要学会放下,和重新开始。否则动不动就上演‘交付一生’的戏码,谁还敢陪你玩儿?

    苍海脸愈沉:你什么意思你?

    桑湉咬了口哈密瓜,嚼吧嚼吧咽下去,说:我只是想起我爸那个死心眼了。

    哈密瓜太甜,甜到齁,以致剩下的瓜她吃不是、扔浪费、一脸勉为其难地纠结着。

    苍海瞥了瞥她,又瞥了瞥她,到底没绷住,夹手夺过水果叉,喀哧喀哧帮她两下消灭净。

    吃完瓜,摞下叉,苍海凉幽幽自嘲道:甭费劲给我打预防针。到你不稀哒理我那一天,走好了。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有b数。不会死乞白赖缠你的,更不会让你有负担!

    桑湉默了默,说:我不会不稀哒理你的。

    低低豆沙喉,语速如常,然而混在纷杂世声里,却字字仿有千钧力。

    苍海心头一热,大手轻轻摩着她纤瘦挺直的后脊梁,说小怪:你还这么小,我们也才刚开始,你先别急着质疑、否定好不好?让我们一切慢慢来,好不好

    让我们一切慢慢来。让我们一切慢慢来。

    苍海说到做到确乎是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