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了,你开心就好。”

    “我去寄信~”凯迪站起来,小跑着走开,略显雀跃。

    利威尔摇了摇头,不过,也许已经是时候面对了,他在心里想。

    从那时起,凯迪就开始精心准备与父亲的见面。她在镇上请了一位厨娘,购买了边陲地区难得一见的好酒。她采摘了应季的花朵,插在瓶中,将一些完成的画作挂在合适的墙面。她还收罗了一些摆件,将客厅布置一新。

    她还准备买一架钢琴放在客厅的一侧,“现在,我觉得这个家里唯独缺少的是音乐。”她如是说。她去过了特罗斯特唯一的二手琴行,可那里零落的乐器并没有使她满意。

    “我们不能看起来太寒酸,不然父亲不会放过我们的。”她苦恼地说。

    “我们平日里过得很寒酸吗?”利威尔发问了。

    “……是有一点。”凯迪回答道。

    凯迪带利威尔去一间高档的礼服店做衣服,她一边把他拉进去,一边说道,“这次你没有理由拒绝了,今后参加宴会的衣服一并做了,你已经好久没有机会穿军装了。”

    凯迪做着一切,将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利威尔逐渐感受到她身为女人的那种,对生活的独特热情与智慧。这往往是支撑一个家族繁荣延续的优秀品质。

    这一天晚上,他们休息得很早。利威尔躺在床上,难以入睡。

    他静悄悄地从凯迪身边起来,走出房间,端着蜡烛,来到一楼的客厅。他感觉到唾手可得的平凡幸福就在身边,真实得可怕。他木然地盯着桌上的烛火,影影绰绰,跳动的心。他感到不安。

    然后,他听到客厅外的玄关处,一串有力的敲门声。

    当当当,停顿,当当当

    利威尔走到门口,打开门,他手上的一小片暖色烛光顷刻间融进门外的月光中。

    半年未见,埃尔文·史密斯就站在那里。

    “埃尔文…?”利威尔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他的。

    只见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开口一笑,“利威尔。”

    “你怎么…?”

    “不请我进去吗?”他说道。

    利威尔让开道,埃尔文走进玄关,一路进到客厅。他穿着一件厚实的深色毛衣,黑色裤子,一双巨大的工装靴砸在地上。他在火光渐暗的壁炉边蹲下,“真冷啊。”

    利威尔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这时,穿着睡衣,肩披一件大衣的凯迪走下楼梯,“是谁呀?”

    她说着,站定在楼梯口。埃尔文·史密斯窝在壁炉边,像一只蛰伏出洞的熊,抬起乱糟糟的头发,“凯迪,你好。”

    “埃…”凯迪震惊之余看向利威尔。利威尔看着突然闯入的埃尔文,脸色黑的要死。

    “喂,混蛋。”他终于开口了,“你以为这是哪里?”

    “深夜到访,打扰你们了。可我路过这里,实在忍不住,就进来看看。”埃尔文站起身,“我可以坐下吗?”

    “请坐吧,埃尔文。”凯迪走了过去,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我去给你煮些茶来。”

    等到凯迪端着托盘回来的时候,利威尔正和埃尔文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对视。其间有着一种一触即发的玄妙的□□味儿。

    她赶忙把茶杯放在他们各自面前,笑笑说道,“喝茶啊,两位。”

    她知道利威尔在心里埋怨埃尔文,他一定是在极力压制自己动手掐死埃尔文的冲动。

    凯迪在利威尔身边坐下,故作爽朗地说道,“这么长时间你去哪儿了啊,埃尔文。我们都很想念你。”

    忽然,利威尔用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凯迪的笑容停在脸上,“嗯?”她在利威尔的动作下,靠在了他的怀里。而利威尔,依旧黑脸着没好气地盯着埃尔文。

    “我啊,到处走了走,不值得说。”埃尔文托起茶杯,抿嘴笑了起来,气定神闲。

    面前的埃尔文,是那样的不修边幅,同从前的调查兵团团长身份大相径庭,他舒服地窝着身子,喝着茶,乱乱的胡渣和头发蓬松而有力,看起来那样充满生机。而他的眼神,俨然历经休整,更加刚劲充沛。

    就仿佛,是上午的太阳光。凯迪想到这个比喻,心中不觉一震,从前的埃尔文总有一副如影随形的死的阴影,倒不是说他十分阴沉。可现在,他脱胎换骨到另一种同样具有侵略性的形象,却不再身处阴影。

    这样凯迪觉得他本性就是如此,之前全是装的。

    “我什么都没干,这段时间……我保持着与中央的联络,他们十分信任我,也从没深究我的话是否属实,我一直报告着调查兵团如何努力工作。哈哈,可是现在,捅的窟窿实在瞒不住了,我不得不回来了。”他孩子气地笑了笑。

    “啊啊,十足的尸位素餐。”凯迪又往利威尔怀里钻了钻。利威尔搂着凯迪,看着埃尔文,仿佛宣扬着什么,带着距离感。

    他的行动产生了一定作用,埃尔文开始有些不好意思盯着这对恋人,宽大的手掌握住茶杯,反复摩挲。

    “你知不知道,104期一直都在总部轮流值班。他们从没离开过那里。”利威尔的声音。

    “恩,我听说了。”埃尔文道。

    “你干嘛还回来?韩吉在哪里?”利威尔道。

    “韩吉一直在跟我通信。她已经回到了特罗斯特。”埃尔文道。

    “啊,那真是激动人心。我是不是应该欢迎你们。”利威尔刻薄地说。

    之后,他们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凯迪静静地趴在利威尔的怀里,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不重要的地方。

    “利威尔…”她说话了。

    “嗯?”利威尔温柔地低下头。

    “我还是很困,想回去睡觉。”她爬起来,从沙发上下来,站起身说道,“你们聊吧,我去睡了。”

    她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好。”利威尔握了握她的手,目送她离开。

    凯迪上了楼梯回到卧室,坐在床边,楼下静悄悄的。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说实话,她一点儿都不好奇他们会谈些什么。这不重要。她也从没想过埃尔文不会回来,倒是利威尔,他总是在说“埃尔文不会回来了。”

    可埃尔文终究是回来了,带走了她的利威尔。

    清晨稀薄的光洒进窗帘的缝隙时,利威尔来到了凯迪的床边。

    他俯下身,看着她的脸,“凯迪,我必须要出门了。”

    他是来跟她告别的。

    凯迪眨了眨眼睛,一夜不安的睡眠到头,她觉得有些累。

    “知道了。”她轻轻说,“注意安全。”

    “嗯。”

    利威尔站起来转过身,他将帽子带好,一步一步走出房间,离她越来越远。

    凯迪翻了个身,闭上的眼睛之间是紧紧隆起的眉心。

    利威尔走了,这幢房子只剩下凯迪一人。

    没过多久,她听见几声隐隐约约的门铃声。她起身下楼,门铃声断断续续。

    她快速奔跑到门口,打开门。那里站着,近些天每日上午都会前来的厨娘。可是今天怎么这么早?

    “利恩小姐…”她开口道。

    “进来吧,苏珊。”

    “不,利恩小姐…我是来,是来向您请假的。”她局促的眼神中透露出不安的神情,“我的孩子,昨夜生起了病,非常严重,我不得不告诉您,呜呜。”她的话语中夹杂着哽咽,“我必须去照顾他,利恩小姐,对不起您。”

    “啊…不要哭,苏珊,我知道了。”凯迪转过身去,“你等一下。”

    她跑进屋,半分钟后,回到了门口,将一袋钱币交给她,“这是你工钱,给你的孩子治病吧。”

    “这…”苏珊拒绝道,“太多了,小姐。我根本没有按照约定工作满期限,我不能……”

    “收下吧。”凯迪塞到她的手里,她只想尽快结束对话关上门。

    说实话,她此刻谁都不想见。

    “苏珊,保重。”凯迪关上门,呆呆地在门口立了一会。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而后拍了拍自己的脸,又站了起来。

    她走到厨房,看着满满的食材,着手摆弄起来。不论如何,还是要吃东西的。

    可还没等她切好面包,客厅的门铃又响了。

    嗯?是谁……她擦干净手,来到玄关,打开门的一瞬,她着实惊吓到了。

    “父亲!你怎么突然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