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萤迟疑了片刻,才打马离去。

    赵雉就站在原地看她远去,紧绷的面皮终是憋不住扭曲了。

    妈的,犟种!

    他仅仅只是试探,结果她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为了接住那只坠落的雨燕,他日夜奔波,操碎了心,结果那娘们居然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就这么走了!

    可是明明是他放她走的啊。

    跟自己闹别扭的男人脸都气绿了,却不愿低下高贵的头颅,只像木头似的杵在原地,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也倔强的较了真儿。

    他告诉自己,他数一百声,如果她还没有迷途知返,那就再也不管了。

    另一边的梁萤驭马前行,不曾停息分毫。

    莫约过了茶盏功夫,她才冷不防勒停马儿。

    冷风吹拂到脸上,望着广阔又苍茫的山峦大地,她忽然感到了迷惘。

    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先前她一直抱着要寻一处太平的地方过安稳小日子,如今看来,反倒是一场笑话。

    这狗日的世道,哪有什么太平?!

    回想自己经历的过往,处处都是坑。

    梁萤内心不由得激愤难当。

    她数次遭殃,倘若下一次又踩到坑,还能像先前那般顺利脱身吗?

    那妇人带着两岁孩子,明明人畜无害,却偏偏是个吃人的恶鬼,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她不愿去想赵雉是怎么及时营救的,不管他的目的如何,确实又一次把她从火坑里捞了出来。

    一时间,她望着前路,不禁感到踌躇。

    她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来,就是为了体验被封建社会毒打的?

    放他妈的狗屁!

    她一个现代人,接受过现代体制洗礼过的公民,思想完全比当地土著高出许多,怎么可以被封建社会折腰,向它屈服?

    想到这里,梁萤骨子里不由得热血沸腾。

    这操蛋的世道,就应该被颠覆洗礼,重建乾坤!

    回首望着身后曾走过的波折,她的胸腔里燃烧着热血。

    那些痛苦的经历正在告诉她,整个时代已经烂了,烂到了骨子里。

    它需要被重新洗牌。

    而她身为一国公主,为什么洗牌的人不是她呢?

    在某一瞬间,梁萤换一条思路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既然找不到太平,那就把脑袋别到裤腰上整点刺激的,自己去创造太平,造就安稳!

    反正她爬过死人堆,怼过土匪,还他妈杀过人。

    怕个卵!

    如此一想,她没有任何犹豫,凭着心中的一口气打马折返回去。

    赵雉那个土匪,她要把他变成手中的利刃,劈开这混沌天地,还世间一片清明。

    属于现代社会的法治清明!

    许是冥冥之中的命运交缠,此时那个男人又气又恼地数了好久的九十九,吊着最后一声久久不愿落下。

    他一直站在原地,好似一道标杆等着那只雨燕飞回来。

    也不知数了多少个九十九,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

    赵雉心神一震,直勾勾地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

    第十八章

    不一会儿他便看到马背上的女人朝他奔来。

    那人明明身娇体弱,却带着罕见的飒爽。

    她好似一只轻快的燕子,带着重建乾坤的坚定与魄力,飞向了他,彻底走进他的生命,改写他的人生,给历史划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时赵雉明明满心欢喜,却故意装作不屑的样子。

    只不过疯狂上扬的嘴角还是把他给出卖了。

    雨燕重归。

    心甘情愿回到他的掌心。

    尽管心中欢喜得要命,嘴巴却一如既往欠抽。

    他歪着头望着驭马而来的女人,抑制住内心的狂喜,故意问:“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做什么?”

    梁萤在风里回答道:“我不走了,我要去江原。”

    赵雉挑眉冷哼,“不去蜀地了?”

    梁萤勒停马儿,居高临下道:“不去了,跟你去江原。”

    赵雉盯着她看了许久,才说道:“我是个土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你就不怕我?”

    梁萤应道:“无妨,我也杀过人。”

    听到这话,赵雉忽地低头笑了起来,眉眼里皆浸染了笑意。

    梁萤不解,问道:“你笑什么?”

    赵雉干咳一声,“没笑什么。”

    他的欲擒故纵,确实凑效。

    方才数九十九的懊恼顿时抛之脑后。

    在前往江原的路上赵雉心情飞扬。

    马儿在官道上飞奔驰骋,梁萤坐在他身后,单手环住他的腰身,看着周边的山峦行人一闪而逝。

    此刻她的心境变得豁然开朗,再也没有先前的怨天怨地。

    这个世界混乱了,那就去重建新的秩序;它无纲纪无王法,那就去制定新的法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