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们有他护佑,老夫人就不会有安危,你只管去救人。”

    赵雉沉默。

    梁萤看着他,一字一句问:“我就问你,敢不敢冒这个险。”

    这个问题赵雉并没有回答。

    梁萤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不过在他走到门口时,忽地顿身,扭头问了一句:“乘人之危,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耍流氓了?”

    梁萤目光闪动,抬了抬下巴道:“跟你们这群土匪待久了,自然也变得流氓了。”

    赵雉失笑。

    他自顾开门出去,梁萤不动声色跟上。

    那男人撩袍走到屋檐下,由于夜里起得急,形容并不体面,头发只粗粗挽到脑后,束了一支木簪,身上松垮罩着衣袍,连腰带都未系。

    却正是这么一个随性的男人,好似天神降临,给奉三郎带来了希望。

    他亲自把奉三郎扶起身,开了金口,“我便卖你一个人情。”

    这话击到奉三郎的心坎上,再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没有什么比得了雪中送炭!

    他难掩内心的激动,后退一步,朝赵雉行大礼跪拜,“多谢秀秀仗义相助!”

    在场的人全都震惊不已,李疑着急道:“秀秀!”

    黄皮子也诧异道:“大掌柜!”

    赵雉做了个手势,边扶奉三郎,边道:“叫兄弟们起来干活了。”

    李疑急得跺脚。

    在场的人都知道赵雉的脾性,不敢多说。

    赵老太望着自家崽欲言又止。

    待他们匆匆收拾离开时,她终是憋不住了,眼眶有些湿润,“儿啊……”

    赵雉顿住身形,回头看她。

    赵老太缓缓说道:“你老娘就先逃命去啦。”

    赵雉点头,“阿娘先逃去罢。”

    赵老太嘴唇嚅动,“你小子可别忘了回来给我养老送终。”

    赵雉抿嘴笑,“记下了,儿还要挣钱给你花。”

    赵老太红眼道:“记住就好,记住就好。”

    赵雉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那时他的背脊挺得笔直,长身鹤立,好似一道永不折腰的标杆,浑身都充满着力量,安定人心的力量。

    黄皮子和李疑等人留下来护送女眷逃命。

    李疑心中藏了惑,他原以为赵雉会拒绝奉三郎,哪曾想临场变卦,着实令人费解。

    “李疑有一惑不解,想请教王小娘子。”

    梁萤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疑正色道:“李某以为贾丛安不值得救,不知王小娘子有何高见?”

    梁萤严肃回答道:“贾丛安的命不重要,但他手里的兵值得大掌柜一战。”顿了顿,“还请二掌柜全力以赴保住老夫人,莫要让他分心。”

    听到这话,李疑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复杂起来。

    他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眼前的女郎娇弱稚嫩,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冷静理智。

    雪中送炭,只为拉拢人心,从利益上来说确实值得一战。

    见他久久不语,梁萤问道:“二掌柜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李疑摇头,“走吧。”

    此刻贾丛安身负重伤命悬一线,贾家的亲眷皆在变故中丧生。

    那朱进忠领着叛变的士兵取他首级,远处的刘太守冷冷地看底下的人狗咬狗。

    士农工商,不过是个私盐贩子,妄图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简直是笑话。

    他忍了那盐贩子许久。

    一群乌合之众妄想借江原造势,也不看看他刘向是何人。

    正如先前赵雉所言那般,纵使贾丛安有三千多英豪聚集,但不齐心,各顾各的,丝毫没有凝聚力。

    朱进忠挑拨数百人叛变打得他措手不及,再加之刘太守派官兵围堵猎杀,那群声势浩大的乌合之众一下子便溃败得体无完肤。

    城里的百姓听着外头的厮杀哀嚎,皆被吓得恐慌不已。

    他们不敢外出窥探,只能把自家的大门死死堵住,生怕遭遇飞来横祸。

    刘太守擅攻心计,并没打算跟贾从安拼个鱼死网破,他故意把城门打开,给受惊不愿卖命的士兵留了一线生机。

    倘若他关门打狗,这些人为求生存必然会拼尽全力,江原也会受损,并非他意。

    有官兵在城楼上高声大喊,告诉底下血战的士兵,说城门大开,刘太守只擒拿意图谋害朝廷命官的贾丛安,其余人既往不咎。

    众人一听有生机可退,也不管真假,当即不再恋战,一窝蜂往城门逃命去了。

    一时间,贾丛安的部下死的死,逃的逃,哄乱成了一片!

    刘太守的四两拨千斤轻易瓦解了他的势力,给他扣一个谋害朝廷命官的帽子,出师有名。

    本以为那盐商贩子很快就能束手就擒,熟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赵雉带领一队人马疾驰飞奔。

    四十人身披盔甲,骑在膘肥体壮的战马上,手持长枪,以雷霆之势朝围攻贾丛安部下的官兵冲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