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平和,是属于女性独特的柔软,不疾不徐,用文化人的魅力一点点灌入胸腔,讲道理,举论据,让人从骨子里折服。

    这不,李疑对她阐述的观点是服气的。

    他是读书人,讲的就是一个道理。

    他觉得她的观点很合现下的时势,先前自己的考量确实有失偏颇,遂起身朝她行大礼,庄重道:“李某,受教了。”

    梁萤回礼。

    奉三郎也起身道:“王小娘子当真有一番好学问,我奉三同样受教。”

    梁萤回礼,问道:“二位对我提议免除安县百姓徭役,可有异议?”

    两人同时摇头。

    梁萤微微一笑,扭头看赵雉,问:“赵郎君你呢?”

    赵雉淡淡道:“你说了算。”

    梁萤心中欢喜,“王萤代安县百姓,谢过三位了!”

    四人达成统一战线后,由李疑书写免除百姓徭役的告示文书。

    他写得非常漂亮,说只要赵雉在安县境内一日,从即日起,官府只收取田地公粮,全体百姓将永不缴纳徭役。

    这份告示贴出去后,县城里激起千层巨浪。

    程大彪又像先前那般敲锣打鼓广而告之。

    围上来的百姓皆露出不可思议,一老儿半信半疑,质疑道:“免除徭役,天下岂有这等好事?!”

    “对啊,是以后再也不缴纳徭役了吗?”

    “这怎么可能!官府个个都恨不得把我们扒皮拆骨,是不是诓人哄咱们空欢喜?”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质疑,程大彪指着告示上的官印道:“大家好生瞧瞧,这份告示是盖了印的,岂会是忽悠?”

    人们还是难以置信。

    因为全天下都在缴纳徭役,怎么可能安县不用缴纳?

    对此程大彪是这样跟他们解释的,“其他地方缴纳,是其他地方的政令,但是咱们安县取缔了徭役。

    “只要赵郎君在安县境内管控的一天,咱们就不用再缴徭役,诸位明白了吗?”

    有人问:“万一赵郎君走了呢?”

    程大彪回答道:“他不会走。

    “要么是安县百姓不愿意接纳他,要把他赶走;要么就是外来者进犯,咱们的兵守不住安县,迫不得已败退。

    “除了这两个原因,他会一直守在安县,护佑乡民,替百姓谋福祉。”

    听到这番解释,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也在这时,李疑亲自走到告示墙跟人们解释这一惠民决策。

    程大彪大声道:“大伙让一让,让一让,咱们的县丞来了!”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李疑迈着官步走到告示墙前,先朝围观的百姓拱手示礼。

    众人见他白面书生,很有读书人的气度,皆噤声听他发言。

    李疑慎重说道:“诸位,从即日起,安县境内的所有在籍百姓将免除徭役,只要赵雉在县里一日,这份告示就永远凑效。”

    一人不客气问质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们岂会这般发慈悲,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对啊,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人们又开始起哄闹了起来。

    程大彪敲锣高声大喊:“肃静!肃静!”

    众人这才噤声。

    李疑不紧不慢道:“前两日我们衙门里的人去了一趟龙门村,跟一老丈唠了阵儿他家里头的情形。

    “那老丈说他家四口人,分得自耕地五亩半,自个还租种了十亩地。刨除上交的三成公粮和租地的四成租子,一年到头勉强能糊口。

    “你们信不信他家只能糊口啊?”

    他质疑的态度激起了公愤。

    有人破口大骂道:“你这狗官,站着说话不腰疼!”

    另一个中年男子当即给众人算了一笔账,指着李疑道:“咱们来给县老爷算笔账!

    “那老儿自耕地五亩半,倘若风调雨顺,一年能产粮十四石就已然不错了,除去缴纳的三成公粮四石二斗,自耕地剩余粮九石八斗。

    “再来算租种的十亩地,一亩产粮二石五斗,十亩产粮二十五石,刨除七成公粮和租子还剩余粮七石五斗,一年到头自耕地和租地才得十七石三斗粮,供应四口之家糊口。

    “这还是没有除皮的,那稻谷去了米糠,还剩下多少粳米?

    “这还不算,四口人还有徭役要缴纳,妇人得缴纳绢、绵,男丁得服二十天劳役。

    “一旦家中有人生病,遇到天灾人祸,无异于天都塌下来了,这日子还要怎么过?!”

    有理有据的言辞得到了群众的认可,纷纷对李疑骂骂咧咧。

    把十七石三斗粮换算成斤,便是一千七百三十斤粮,倘若是稻谷除去三成米糠,得粳米一千二百一十一斤。

    四口人均分,人均三百零二斤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