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雉无比嫌弃,差人到外头买食。

    不一会儿胡县令过来。

    上回赵雉忙,他没怎么见过,忽然看到他,颇觉诧异,只觉那年轻人身上有一股子不怕事的悍利匪气。

    当时瞧着梁萤跟李疑他还纳闷呢,明明听说是土匪,结果一个白面书生和幼弱女娃。

    如今瞧见赵雉,可算明白了他们真的是一群土匪。

    见他有些怂,梁萤忙安抚道:“胡县令莫怕,这是赵雉,咱们安县百姓的镇县之宝,不吃人的。”

    胡县令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赔笑道:“赵郎君生得好生俊朗,我还从未见过这般俊的郎君。”

    梁萤知他肯定被吓着了,看向赵雉道:“人家夸你生得俊呢,赶紧笑一笑。”

    赵雉斜睨她,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这下连胡县令身侧的主簿都被吓着了。

    梁萤:“……”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不一会儿平头带回来吃食,梁萤说道:“胡县令应还没有过午,若不嫌弃,一块儿用。”

    胡县令倒也没有小家子气。

    不过看到桌上备的烧鸡等物还是惊了一下,颇觉尴尬,他已经许久没有开过荤了,“实在抱歉,驿馆的经费给得少,恐叫诸位看了笑话。”

    梁萤摆手,“胡县令客气了,咱们安县同样如此,大家都是一样穷,也别攀比谁更穷了。”

    这话把胡县令逗笑了。

    他忽然发现那女娃身上有一股子幽默劲儿,总能让你在尴尬的时候不那么局促。

    饭桌上赵雉不苟言笑,不发一语。

    胡县令是读书人,讲究一个细嚼慢咽。

    不管赵雉是否买官,从本质上来讲始终是个土匪,现在跟官坐在一块儿吃饭,多少还是觉得别扭,他没用多少就下去了。

    他一走,桌上的气氛瞬间轻松许多。

    胡县令对他很是好奇,问起赵雉的经历。

    梁萤粗粗讲了讲。

    胡县令钦佩不已,说道:“仅靠四十人就从江原杀出重围,当真有将相之才,好本事。”

    梁萤道:“他十三岁从军,原本以为能熬出头的,不曾想营里一样腐败。

    “现在守安县的奉三也跟他一样是军人,这些人以前都曾为朝廷效过力,只是遗憾,没有出路。”

    胡县令重重地叹了口气,“世道艰难呐。”顿了顿,“你们过来可瞧见城里的百姓了,是不是跟安县的百姓有很大的差别?”

    梁萤应道:“穿的都差不多,不过精气神颓靡不振,个个脸上神情麻木,跟去年的安县一个样。”

    胡县令放下筷子,端水漱口后,方道:“至多待明年一过,安县百姓便会脱胎换骨,那是平阴老百姓永远都追赶不上的。”

    梁萤客观道:“现在县里的粮价也挺高。”

    胡县令:“今年丰收,百姓们有盈余,过两年大家都能吃饱饭了,只要太平不出乱子,粮食自然会降下来。”

    梁萤点头表示赞许。

    胡县令感慨道:“这才是真正的为民谋福啊。”又道,“我这平阴,只怕是做不到的,也不怪他们往安县跑。”

    梁萤笑笑不语。

    现在外面日头大,饭后他们各自午休,待晚些时候太阳快落山了,胡县令才领着他们到城里走走。

    平阴的县城跟安县差不多,穷乡僻壤的地方,建筑自然比不得京城那些繁华。

    不过县城比安县大得多,街巷也不少,人口住得密集。

    街上百姓看到他们会主动跟胡县令打招呼,对他的态度也很热情,可见平日里治下甚得民心。

    梁萤戴着帷帽,不免引人注目。

    但见她身后的赵雉等人,个个牛高马大,通身都是不好惹的匪气,好生唬人,不由得避开了些。

    忽然见到自家父母官领着这么一群体体面面的人,态度还很客气,百姓忍不住猜测是不是什么贵人进城了。

    一路下来,梁萤好奇观望周边环境。

    路过一处门户紧闭的大宅院时,张议好奇问了一嘴。

    胡县令解释道:“这是余府,以前余老曾在沧州做过县令,后来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在平阴极有威望。”

    梁萤瞥了一眼,妥妥的乡绅,还当过官。

    这种刺头不大好搞。

    待到天快黑时,众人才回到驿馆。

    第二天一早胡县令就差人来请他们去衙门小坐。

    夫人姚氏颇有些局促,明明是个官,却两袖清风,家里头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来招待。

    反倒是梁萤会做人,给他们带了不少见面礼,皆是粮食类的东西。

    之前姚氏有听胡县令说过那女娃生得俊,如今瞧见真人,不由得诧异。

    她一直在平阴这个小地方,哪曾见过那般秀美的女郎,当真娇养得好,哪怕穿得素净,仍旧难掩一副好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