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还是无人出声?,静得可怕,静得让人心凉。

    钟知微缓缓垂下了眼,一个人两个人推动?小舟,所引起的波澜是有?限的这一点,她?和?贺臻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如果这浪能够大一点就好了,哪怕只是一点,即使是一朵浪花也胜过古井无波。

    “阿翁,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呀?”寂静若斯的府衙内,倏忽响起了一道?童声?,钟知微愣然偏头瞧过去。

    原来她?身侧那位老翁身下腿边,还站了个孩童,那男童才小半人高,抱着他阿翁的腿,一脸的懵懂。

    那位阿翁伸手揉了揉自家孙子的脑袋,叹息道?:“大人们说的是,对幽州有?好处的事,真能那样的话,以后你?阿娘就能允许阿元自己上?街找你?的朋友玩了。”

    “啊,真的吗?太好了,阿元谢谢大人。”孩童惊喜的声?音,宛如一滴水滴进了滚烫的热油中,激起了四溅的油花。

    又或许,荡起的,不是油花,是水花。离得远了,哪能一眼就分辨清楚油和?水呢?

    “谢谢大人!”“望刺史大人彻查!”“我们要青天?白日,不要做葛志和?庞仁!”

    一声?又一声?响起的,是激荡的人声?,一张又一张面孔下,是沸腾的人群。

    立在堂上?的贺臻,忽然扭过身看向了身后的人群,于公堂之上?,他这般行事,其实是不妥的。

    但群情激愤之下,除了一直凝视着他背影的钟知微,无人再关注他这个最初带起风浪的人。

    贺臻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在看人群,他启唇说了些什么,可是周遭太吵了,钟知微听不清,依照他的口型,她?所能推断出的,仅仅是他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呢?是船动?了,还是我相信,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他这个人刁钻古怪,脑子里想的东西总是与别?人不同……

    算了,不要紧了,重要的是今天?的日光很?好,朗朗白日,不宜生忧思。

    第84章

    幽州境内的满城风雨, 传到上京城时已是?半月后,而等到上京的信件再递回幽州来之时,又是?半月过去?。

    一月之久的时间,时移事迁, 已足够幽州风云变幻好几遭了。

    这一月内, 幽州上下人人自危、群情激愤的境况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积淀多年的民愤如炬火,于幽州境内燃起了燎原之势,甚至还隐隐有?蔓延至北地其他州县的势头。

    这样的民情激越,除了体现在街头巷尾的声讨议论中,还显露于日日人潮汹涌幽州府衙里,前去?诉苦告状的例子络绎不绝, 倒逼出了官府应对的果决迅猛。

    这一月里,幽州刺史严查市令失职一案, 并于月末颁新律允奴赎身,杀人牙以警豪绅。

    一时间, 至少当下, 幽州境内是?再无恶霸敢行逼良为奴一事。

    钟知微将情况于书信内一一写清道明, 又再三保证了自个现在的安全妥善,才搁下了手中的笔。

    旭日和风,她?搁下笔的瞬间,闭合着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最?近这段时日里, 她?落了个清闲,贺臻却忙得脚不沾地。

    “你怎么回来了?”钟知微抬眼瞥了一眼入内的贺臻,他三两步走到桌案前, 躬身贴上来先是?吻了吻她?的面颊,而后又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姿态, “有?关农桑渔业的改进之策连带器具,都已经呈送给郭秉德了,还要我如何?”

    “我区区一个团练副使,无职权无俸禄的,已经做到了这一步,若是?郭刺史还不满足,还要抓着我不放的话,那他还是?人吗?”贺臻贴得近,说抱怨的话时,眼底看着还挺真诚的。

    但钟知微淡然的神色不变,她?直视着贺臻,只是?无言摇了摇头,她?以沉默做了回答,即,你说你的,我不信。

    对面的郎君见状,当即破功笑出?了声:“是?,他不是?人,所以我是?自己跑回来的,今日天?气这么好,合该往巫闾江上去?垂钓,哪有?被?公务压身的道理?况且,还不是?我的公务。”

    钟知微不再搭理他,她?低头收拾起了桌案上的信件,而身旁缠人的动静,一刻也未停。

    “走吧钟娘子,日日闷在房里,会闷出?病来的!”待她?收拾好信件,贺臻近乎身生拉硬拽般就?把她?拉出?了院子。

    又不是?头回出?城了,贺臻想得轻松,拿起渔具牵上人就?走,乘兴而出?,届时再乘兴而归,不外乎如此。

    这些时日里他于府衙与清水巷间的往返,皆是?打马行色匆匆,像今日这般闲适放慢步调出?游,也是?第一次。

    而这般闲适的后果就?是?,现实与他所想的截然不同,他们二人出?了清水巷后没?多久,便就?被?一群孩童团团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