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茶好歹松了口气,躬身退出。

    当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雪,次日放晴,碧空如洗,皇宫的琉璃瓦上铺着浅浅的白雪色,看着甚是壮丽。

    因为御花园内的梅花开放,朱太妃跟方太妃请颜太后到御花园里赏梅花,后宫的众妃嫔也都凑趣随行。

    半个时辰之后,一名小太监匆匆地奔向乾清宫。

    殿内皇帝正跟禹泰起商议政事,雪茶揣着手立在门口跟小太监们磨牙。

    见了此人飞奔而来,雪茶立刻喝止:“急脚鬼似的,你跑什么?惊了圣驾你可担当的起?”

    那太监忙跪在地上,说道:“公公,御花园那边儿出了事了。”

    雪茶吃了一惊:“什么?”又汗毛倒竖:“难道是太后?”

    太监喘了口气,摇头说道:“先前各位太妃、娘娘们在陪着太后在逛御花园的时候,突然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群鸟雀,发了疯似的见人就啄,朱太妃跟充媛都受了伤。幸亏是罗昭仪跟江婕妤护着太后,不然的话连太后娘娘也要伤着了。”

    如今是冬日,鸟雀本就少见,何况就算是春夏时候,也极罕见会发生鸟雀伤人之事。

    雪茶听得惊疑,可听说太后无恙,总算松了口气,忙转身入内通禀。

    太后受了惊,皇帝自然不能等闲视之。

    当下便先叫禹泰起在偏殿等候,赵踞即刻起驾前往延寿宫亲自探望。

    才进了延寿宫,就听见低低地哭泣声传来,赵踞的心一紧,加快步子进了殿内:“太后!”

    抬眸看时,却见颜太后端坐在正前方,正在跟身边的罗红药和江水悠说着什么。

    赵踞飞快地打量了一遍,却见太后毫发无损,这下心才又重放回。

    罗红药的发鬓微乱,神色有些张皇,江水悠看着却还淡定,两人都似没有大碍。

    还有方雅等数个妃嫔聚集在殿内,大家都惊魂未定的,见皇帝来了,忙都起身行礼。

    赵踞上前向太后见礼,又问:“好好的,到底出了何事?”

    颜太后叹道:“我的心还在怦怦乱跳呢,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对了,朱太妃跟朱充媛伤的最重,如今太医正在里头给她们看呢,我最怕看见那些,你且去看看吧。”

    事发突然,但从御花园到延寿宫最近,所以大家暂时都耽留在此处。

    赵踞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哭声是从里头传来的,他答应起身,往内走去。

    进内之时,却见有一名宫女捧着一个铜盆出来,里头的水竟是赤红色,赵踞看在眼中,不禁惊愕。

    雪茶对这些味道最为敏感,忙捂着鼻子,心惊肉跳,战战兢兢地跟上。

    两人来到里间,却见朱太妃坐在圈椅之中,衣衫不整,头发乱蓬蓬地,眼神都有些散乱。

    朱太妃原本保养的很好的脸上伤了几处,连颈间都带着啄伤跟抓伤,她的皮肤白,伤就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在旁边直挺挺地躺在罗汉床上的却是朱冰清,她的情形也不比太妃好多少,藕荷色的刺绣宫装上血迹斑斑,最凶险的是有一道抓伤从额头掠过了眼睛。

    幸而朱冰清闭眼的及时,但饶是如此,眼皮仍是给抓破了,血把半边脸都糊住了。

    赵踞虽知道是飞鸟扑击人,却只怕太后受惊,并没有就想的多严重,眼见场景这样酷烈,才陡然动容。

    这会儿正好太医给朱冰清看过,见皇帝来到忙退了出来。

    赵踞道:“怎么样?”

    太医说道:“回皇上,太妃娘娘的伤虽多,但是……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只要好生地用药调治就可以了。至于充媛娘娘,她是受惊过度,昏厥过去了,其他的伤倒也罢了,只有眼皮上那一道,微臣只怕……”

    赵踞道:“你直说无妨。”

    “以微臣看来,”太医隐晦地说道:“就算眼睛无碍,也必然会留疤的。”

    雪茶在皇帝身后听的清楚,因也见了朱冰清的伤势,早就明白了:这哪里是留疤的事,如此,只怕就毁了容了。

    后宫妃嫔,最要紧的是一张脸,这张脸若是毁了,以后将怎么在宫内立足?

    但这天寒地冻之时,万物都藏匿不出,怎么会发生飞鸟伤人的异事?

    鬼使神差地,雪茶突然想起了之前太后千秋的时候,朱冰清献上了那顶绝世仅有的凤冠,得意洋洋地炫耀用了三千只翠鸟羽毛之事。

    事情如此巧合,难道是鸟雀的怨灵前来报应?不然的话,为什么别的人没什么事儿,独独她二人伤的最重?

    又看着朱太妃跟朱冰清的惨状,雪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