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草退出了厅内,来到门口,见谭伶正望夫石一样立在旁边,呆若木鸡状。

    仙草忙上前挽住他的手,笑道:“公公,太师问完了话,咱们可以回去了。”

    谭伶如在梦中,闻言忙回神,两人拔腿往太师府外而行。

    毫不停留地出了府门,仙草要上马车,但浑身上下却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才一抬腿,整个人就顺着车边往下滑去。

    谭伶及时地在后面扶了她一把,将她送上马车,自己才纵身跳进里间。

    仙草进了车厢,整个人瘫软倒下,只顾呼气。

    谭伶看着她脸色雪白的样子:“太师……没有为难姑姑吗?”

    仙草苦笑道:“公公,方才差一点点,咱们两个就出不来了。”

    谭伶想问蔡勉跟她到底说了什么,却又有点儿不敢深问:“好歹姑姑的福分大。”

    仙草缓缓地吁了口气,一眼看见旁边放着的没喝完的甘草饮,忙又捧起来喝了半罐子,甜甜的香饮入了腹内,缓解了积攒的惊慌,颇为治愈。

    谭伶不言语,仙草也不说话,她抱着罐子发了会儿呆,想的却是在太师府内夏叶的那番话。

    夏叶为什么要替自己圆谎。为什么不揭露是自己跟禹泰起设计了她?

    难道夏叶跟蔡勉合谋……在设计什么圈套?

    仙草用力一摇头: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导致了夏叶的转变?

    实话说,当时仙草看见夏叶的一刹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但是在飞快地猜测过所有可能之后,仙草决定孤注一掷。

    她不相信禹泰起会是那样粗心大意的人。

    就算看守不小心放走了夏叶,禹泰起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至少绝对不会让夏叶如此平平安安地回到京城。

    除非他一心想要仙草死。

    那么反过来推:如果夏叶安然地回到京城,那或许意味着,她对仙草没有威胁。

    虽然这种想法太过大胆而惊世骇俗了。

    但是偏偏就真的给她赌对了。

    仙草发了半晌呆,打了个饱嗝,目光左右逡巡,慢慢定神。

    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抬手入袖子里掏了掏,摸出那两张银票,不出所料又是二百两。

    有权有势有钱可真好啊。

    假如这一百两银子落在平民百姓手中,至少也够了几年的花销了,怪不得那么多人愿意当太师门下走狗。

    仙草打量了银票一会儿,把其中一张银票拿了往前递了出去。

    “公公,这个给你。”

    谭伶正暗中打量她的神色,猜测方才在太师府发生何事,见状怔住:“姑姑这是何意?”

    “见者有份,这是方才太师赏赐的。”仙草道。

    “可、无功不受禄。”谭先生苦笑。

    仙草笑道:“劳烦公公跟我受了这场惊恐,这一路上也还多蒙你照顾,又是你请我吃烤鸭,这点算是我的心意,你拿着,以后咱们之间兴许还会有交情呢。”

    谭伶很是意外。

    他的官职不低,可薪俸有限,虽然不算赤贫,但毕竟不是那种恶形恶相的贪腐之辈,这一百两银子对他而言也算是颇为难得了。

    只是想不到,这小宫女居然有本事从蔡勉手中讨银子,而且如此正大光明的,且又难得的豪爽大方,令人舒服。

    一刹那,看着对方可喜的脸庞,谭伶心中竟掠过个奇怪的念头:“怪不得皇上不知为何,非得让她回宫,甚至宁肯冒着得罪禹将军的危险。”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谭伶心中转念,终于双手接过:“多谢小鹿姑姑。”

    仙草笑道:“咱们这也可以叫做‘苟富贵,勿相忘’了。”

    谭伶实在忍不住,加上缓解了最大的危机,不由也出声大笑。

    马车来至宫门前,却从马车之后又有几匹马儿不紧不慢地赶了上来。

    谭先生才跳下车,回头一看来人,忙撩起袍子跪地行礼:“参见高公公。”

    高五下马,抬手道:“不必多礼,起身吧。”

    谭先生站起身来,疑惑道:“公公是从哪里来,难道也有外差?”

    高五自然是奉皇帝命令前去太师府查看端倪的,见到谭伶跟仙草出府,他却不露痕迹地一路跟随,直到现在。

    高五并不多言,只吩咐道:“你随我进宫面圣吧。”

    此刻仙草也从车内跳下地来,一眼看见高五那张阴沉的脸,不由笑道:“高公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日见到你这张脸,真真恍如隔世了。”

    高五淡冷地瞥她一眼:“姑姑这一路上几生几死的,差一点就真的隔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