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绛道:“臣妾哪里胡闹了,明明是规规矩矩地去给德妃娘娘请安。”

    皇帝嗤之以鼻,却并没有再开口。

    他负手腰后,来回踱了半晌,终于说出让冯绛觉着石破天惊的话。

    赵踞决定放了冯绛。

    但是皇帝却是有条件的。

    而且条件相当苛刻。

    皇帝要求冯绛出宫之后,不可再用本名,不可踏足幽州,更加不可跟冯家的人相见。

    简言之,她的出宫,是换了另一个身份。

    对外,冯云飞之女仍留在后宫,仍是尊贵的“冯昭仪”。

    仙草听着皇帝所说,忐忑之余忍不住问赵踞:“冯昭仪答应了吗?”

    就算能够出宫,可是如果毕生不能跟家人相见,那又有什么意思?

    赵踞说道:“你猜呢?”他想了想又道:“如果换做是你,你可会答应?”

    仙草迟疑片刻,摇头:“我恐怕不会。”

    赵踞笑道:“朕就猜你不会,但是……冯绛她跟你不一样。”

    仙草微睁双眼:“她、真的应了?”

    赵踞道:“是,她只考虑了半刻钟不到,就已经答应。”

    仙草怔怔的:“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太过狂热的喜欢禹泰起,所以宁肯抛弃旧日身份,抛弃家人吗?还是说有别的原因?

    仙草恍惚不懂,但是赵踞却极明白。

    冯绛跟徐悯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对徐悯而言,家人大过一切,她自始至终所做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家人。

    可是冯绛不一样,她的选择,可以说并不完全是为了禹泰起。

    或许,她只是为了她自己。

    冯绛想要自由自在。

    为此,不惜一切。

    可皇帝并没有跟仙草解释。

    他甚至……暗中庆幸仙草不是冯绛那样的人。

    随着紫麟宫的修缮逐渐大功告成,宫内众人也都知道了,紫麟宫是给德妃预备的。

    大家有些摸不透皇帝的心意。

    而就在仙草终于搬入紫麟宫后,宫中传出了一个“喜讯”。

    颜贵妃有了身孕。

    不仅是后宫惊动,连太医院都震动起来,每日五六个太医不间断地往富春宫跑。

    颜珮儿也格外谨慎小心,从诊出有孕开始,便足不出户,静心调养。

    众妃嫔们因得知消息,纷纷前往恭贺,贵妃宫中的嬷嬷也都给拒绝了,只说贵妃要安心养胎,暂时不便接见。

    妃嫔们悻悻而归,在返回的路上,不免有些窃窃私语。

    有人道:“怪不得贵妃这般小心这一胎,德妃娘娘虽然生了一位皇子,只可惜大家谁都没见到影儿,皇上只说在夏州,可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呢。”

    又有人说:“可不是吗?听说那位小皇子的身子有些不妥,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再者说贵妃娘娘毕竟身世显赫,如果她也生下一位皇子,那将来、只怕还会母以子贵呢。”

    原来,之前皇帝对外曾说过,小皇子留在了夏州。

    这说辞自然有些不足为信,甚至有大臣一再谏言,希望快些把拓儿带回,毕竟,虽然禹泰起算是“娘舅”,可毕竟是一方之霸,好好地把皇子丢在那里,实在是有些微妙。

    面对忧心忡忡的臣子们,皇帝只召见了内阁的几位大臣,同他们说了“真相”。

    皇帝只说是因为仙草身体的缘故,之前又在行宫受了惊,所以小皇子身体虚弱,这才留在了夏州调养,待有所起色,立刻就会接进宫内。

    又特别说了是高五跟谭伶在近身看护着,朝臣们听说是高五……那毕竟是个一等精细的狠人,有他出马自然万无一失,于是才都停了口舌。

    这些妃嫔们私下里正说着,突然噤声。

    原来是江贤妃从前方而来,大家忙都换了笑脸上前请安。

    有人道:“贤妃娘娘可是要去富春宫?还是不必去了,贵妃娘娘此刻谁也不见呢。”

    江水悠道:“本宫自然知道。”

    大家诧异:“那娘娘是往何处去?”

    “紫麟宫。”江水悠淡淡说了一句,迈步要走的时候突然回头道:“是了,如今贵妃娘娘有了身孕,对后宫之事只怕不会太过上心,但是各位也该更加的谨言慎行,有些话可千万别说出口,小心祸从口出。”

    大家听着贤妃暗藏锋芒的话,噤若寒蝉,慌忙称是。

    江水悠一笑,这才转身去了。

    众妃嫔小心翼翼地目送,果然见江水悠往紫麟宫而去。众人不由道:“怪事,贤妃是最会做人的,今儿不着急去巴结贵妃,怎么反而去烧冷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