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连连磕头,“奴婢会将您跟姑娘的恩情记心里,一定会替你们澄清的!”

    左玉点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嬷嬷,五百里不算远,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谢姑娘……”

    张嬷嬷哭着点头。心里不甘,但也隐隐生出几分感激来。她搞不懂左玉的目的,便只会觉得左玉心胸宽大。因此,哪怕还有恨,但在这一刻,到底还是有些庆幸感激的。

    李恒脑子“嗡嗡”的响。哪怕他才智不怎么样,但也能猜出左玉的目的。

    一个婆子算什么?这事的起因在减租。所以,一个婆子的死活根本不在双方在意的范围内!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左玉年岁小小,心智竟如此高!这简直是妖孽啊!她当着百姓的面,饶过了张婆子,以后张婆子再反水,又有谁会再信张婆子的话?

    十四岁,才十四岁,便能将人心把握得这么准!才十四,便能透过迷雾,将背后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妖孽,妖孽!这是妖孽!

    这一刻,他只觉毛骨悚然。心中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来:这回首辅若不收手,怕不是要毁在她手上……

    稳了稳心神,拱拱手,“姬君当真是有君子之风,本官佩服。”

    拍了句小小的马屁后,他看向还在昏迷的赵衢,冷哼道:“堂堂都察院的佥都御史竟为一己之私做出这等事,当真是斯文扫地,不知羞耻!来人,将他弄醒,听判!”

    赵衢被冷水泼醒时,两眼都还是茫然的。只觉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直当到李恒的声音传入耳中,才猛然惊醒过来。

    “赵衢知法犯法,诬陷他人,按律枷十里,徒三千!但其为佥都御史,按例得报大理寺后,由大理寺再上报天子定夺!故,刑罚暂押后!”

    “李恒,你这小……”

    “啪!”

    叫骂被惊堂木声盖过,那李恒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喊道:“退堂!”

    “威……武……”

    两班衙役敲着水火棍,而赵衢瞪大眼,他实在不敢相信,李恒竟真判了!且毫不留情面!这,这是反水了?!

    第59章 各方应对

    左玉走出衙门时,已近黄昏。

    她望向被夕阳笼罩的皇宫,听着身后百姓的赞叹,只觉信心前所未有的强!

    可以的,能行的!

    无论在哪个时代,只要坚持公义,用对方法,便万事可成!

    陆岺慢吞吞地走出来,很想上去搭话。但想想这多眼睛看着自己,便觉又不能上去。

    贺稚书走到他身边,小声提醒道:“打声招呼总可以的,不然显得可疑。”

    一听这话,本有些奄奄的人,精神顿时为之一振!他上得前去,刚想拱手,但一想自己对左玉太客气了,会引起怀疑。便立刻又鼻孔朝天,摆出一副嚣张模样,道:“德惠姬君,今日要不是你,我这冤屈可洗不清了。”

    说着便拱拱手,“谢了。以后有事可寻我,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吧。我先走了,告辞!”

    说罢也不等左玉回应,带着人就走了。

    “你怎么也不等姬君回应?”

    走出人群,贺稚书道:“这招呼打了跟没打似的。”

    “那多眼睛看着,多说多错。她比你聪明,她能明白的。”

    陆岺跨上马,一拉缰绳道:“走,随我入宫去。那赵衢的处置还未下来时,张老婆子等人只能被关押在泙京府大牢。我得去给舅舅提个醒,别让人把老婆子害死了,那样就说不清了。”

    贺稚书鼻子一酸,有些想哭。

    小侯爷终于想对事了,这种欣慰……

    好心酸啊!

    左玉望着匆匆离去的陆岺,抿嘴一笑,暗道:的确是长大些,懂得克制了。

    百姓们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姬君,您真的给庄户减了两成租?”

    “我家姑娘是只收两成租,不光是减两成。”

    刘伯带着孙富等人,一边保护着左玉,一边解释道:“农人辛苦,姑娘心善想着自家的地,收多少都是自己的事。哪里会想到,会因此举招来这等风波。”

    “刘伯说的是。”

    左玉道:“听嬷嬷说明原由后,我亦震惊。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收两成租是碍着谁了。”

    “姬君,天下熙熙皆为利而来,天下攘攘皆为利而往。”(注1)

    钟琪挤到人群前,拱手行礼道:“姬君自己的农庄想收多少还真不是自己的事。”

    左玉望向眼前的人。这是一个被胎记毁了所有的年轻人。他身高约在一米七五左右,穿着秀才公们穿的襕衫。只是襕衫略显陈旧,袖口都已磨毛了。如此打扮,显是生活不富裕,甚至有些窘迫。

    再观其貌。

    肤色称不上白皙,但也不黑。浓眉大眼,国字脸,若不是一块覆盖住半边脸的青色胎记,此人也算得上相貌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