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吾有点小机灵,但总归是个正常的普通孩子,跟太宰治、产屋敷箴乡这样儿的怪胎没法比。

    他完全忍不住消极悲观地胡思乱想,一会儿觉得矮子一开始就在骗他,一会儿又觉得产屋敷先生并不知情,秘密宅邸其实是矮子一个人的秘密宅邸。

    于是在见到珍香后,省吾先是紧张兮兮地试探一句,确认情况之后才放松下来。

    珍香笑着拍拍省吾的肩膀:“你已经说服「羊」来修建秘密宅邸了吗?”

    “当然,我在同伴里可是很有面子的!”省吾自豪地挺起胸膛,一点也没有之前惶恐不安的模样了。孩子的情绪总是变化太快。

    珍香心里叹气。「羊」居然还真接受了,失望,浪费钱,算了算了,小钱而已。

    表面上,她当然是很高兴的样子:“那就多谢省吾啦,订金很快就会有人送上。”

    说完还立刻召来一只鎹鸦传讯,塑造出坦荡又高效的人设。

    产屋敷先生果然就和第一印象中的一样,是个风光月霁的人啊!省吾完全被珍香的人格魅力征服了。

    跟那可恶的矮子完全不同!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居然让那样的混蛋当产屋敷先生的哥哥……该死,我才是想要产屋敷先生来做我的哥哥啊!

    “省吾真是个出色的好孩子。”珍香随口送上一句不走心的夸赞,“我哥哥也对你赞不绝口呢。”

    “怎么可能?那个——”那个矮子哪里会夸我好?不掐着我的脖子逼问问题就不错了!

    省吾把吐槽咽回肚子,他不想说出糟糕的话语污了产屋敷先生的耳朵。

    珍香摆出不赞同的表情来:“如果哥哥不看重你的话,又怎么会把帽子送给你呢?”

    “啊?我……”省吾语塞。他突然感觉头顶的帽子变得烫头起来。

    珍香意味深长地微笑着——当然在省吾看来还是温暖的笑容。

    “我哥哥很喜欢这顶帽子,走到哪都要戴着,现在帽子在你头上,必然是送与你的。我哥哥只是不擅表达而已,他其实也很欣赏你哦。”

    不是这样的!这个帽子是我跟中也要来的啊!

    省吾的内心被强烈的羞耻感塞满了,他在产屋敷先生面前很难不感到自惭形秽,现在更是无地自容,非常想一边道歉一边说出实情。

    但是看着产屋敷先生毫无察觉的笑颜,他完全张不开口。

    他不想给产屋敷先生留下坏印象。

    系统却很清楚,这帽子只不过是珍香出门时随手挑的一顶,根本没有多喜欢,丢掉也没什么。

    它问道:[珍香,你又开始逗小孩玩了?]

    [是啊,你不觉得他很有意思吗?既然拿了我的帽子,就该付出些代价才是。]珍香冷漠地回答。

    这冷漠感又微妙地瘙到了系统痒处。它就是吃这一套,够坏,它就喜欢坏的。

    倍受良心谴责的省吾试图通过其他方式找补:“产屋敷先生有没有什么想了解的事情?尽管问我,我知道横滨很多消息。”

    “这样吗?那省吾就和我讲讲中也吧,我很好奇中也的事情。”珍香趁机提出问题。

    事实上,中原中也的感觉是对的。珍香想了解中也,还主动帮中也找到查身世的帮手,才不是出于热心肠或者是替他人考虑。

    她既不为让鬼杀队放心,也不为叛徒的伟业,完全出于个人私心。

    就连系统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对中也大感兴趣。

    省吾迟疑起来,他心里对中也的小疙瘩还没解开呢。但看着珍香期待的表情,只好勉强自己给中也说些好话。

    他的描述很简略,说到同伴们对中也的夸赞时语调都变得干巴巴的,但珍香还是轻易提炼出了有价值的信息。

    比如同伴们都觉得可以依赖中也,比如中也从不推辞同伴们的求助……

    “省吾也这么想吗?省吾是如何看待中也的呢?”

    “我……”省吾迟疑。要实话实说么?但是背后说人坏话不好吧,产屋敷先生会不会因此把我当成小肚鸡肠的坏孩子看待……

    可是如果不说出来,产屋敷先生一定也会被表象蒙蔽!中也才没有那么可靠!

    省吾终于下定决心,把自己对中原中也的不满全部倾吐一空。当他说完,他明显感觉自己放松了许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一直都把话憋在心里。

    耐心地全部听完,珍香了然点头,还温声宽慰了省吾几句:“负面情绪是人之常情,倾诉出来就好啦。”

    满足了一番对中也的好奇,珍香与省吾分别,在横滨的街头独自走了一会儿。

    作为一个港口城市,横滨总是处于海风的吹拂之中,很多地方都能眺望到海上航行的货轮,那些货轮会源源不断将外国的技术与思想载入,就像是输送养分的泵。

    横滨因此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剧烈变化,也由此变得迷人而危险,成为了野心家们钟爱的舞台。

    甚至产屋敷家近期也在考虑悄悄到横滨置办产业。

    相比起来,鬼舞辻无惨实在是太愧对反派之名了,居然一点也没有富贵险中求的冒险精神。

    鬼的数量有那么多,不可能个个都像鬼舞辻无惨一样胆小怕事,却至今没有哪个在现代化都市肆虐过,偶有闯入的也很快被消灭,留不下一点传闻事迹。

    完全把功劳安在鬼杀队头上就太自大了点,鬼舞辻无惨显然在用无法违抗的命令约束着所有鬼。

    珍香确认自己不会再被谁突然拦住之后,便掏出手机联系杀手君:“现在见面的话,有空吗?”

    “哪里见?”

    珍香左右四顾,视线从街边并排的建筑物上一一掠过,砖红色的建筑看上去尤其讨喜:“就在「漩涡」咖啡厅吧。”

    第26章

    [系统,你认为太宰治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不好说啊,毕竟只是一个人。]

    [的确,他再怎样黑泥也只是一个少年而已。蝴蝶姐妹的蝶屋长期收治受伤的鬼杀队成员,人员流动频繁,伤员的心理也总比健康之人更脆弱。可以说,这已经是理论上能帮助太宰治最快扩散黑泥的地方了,但……]

    此刻,珍香正独自坐在「漩涡」咖啡厅靠玻璃窗的一角,点了一杯拿铁静静等待。

    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在下眼睑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她的身旁蜷着一只正在小睡的三花猫,皮毛干净,大概是咖啡厅店长养的宠物。

    对于并不怎么了解咖啡,但是喜欢喝牛奶的人来说,拿铁是相当不错的选择。因为“拿铁”的意思就是“牛奶咖啡”,名字直白得像个冷笑话,味道有着绵柔的奶味。

    珍香小口喝着,姿态很文雅,目光没什么焦距的随意发散,实际上正难得在与系统进行严肃的讨论。

    或者准确形容,是单方面在向系统陈述自己的想法。

    [大部分鬼杀队成员受伤,还是会直接去最近的紫藤花家族休整,各地都有类似设施来提供医疗和住所。虽然蝶屋是鬼杀队医疗能力最强的地方,但因为地域限制等问题,蝶屋永远只会收治一小部分伤患。]

    珍香一边分析,一边默默给这杯拿铁好评。

    牛奶的味道很新鲜,令她感到一丝幸福。

    [我们都知道,就算是身为当主的我也不能直接下令扩建蝶屋,让所有伤者都去那里报到。因为这会增大蝶屋被鬼发现的风险,而且人人都能想到这点。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让太宰治接触到所有队员。]

    珍香喝完拿铁,意犹未尽,于是起身又点了一杯鲜奶。

    [总之啊,系统,仅凭太宰治一个人,对鬼杀队能造成的破坏力还是可以预见的有限,而且用黑泥污染别人本身就是个潜移默化的过程,不多等待些时日是见不了成效的。]

    系统挠头——如果它可以挠头的话:[我听懂了,所以你是有什么好主意吗?]

    珍香开始启发系统:[你有没有想过,鬼杀队的大家为什么都这么靠谱?]

    [嗯……因为大家太团结乐观了,成员之间互相打气,彼此帮扶,人心不散。]

    [这说法怎么有点耳熟……不是,你好意思直接复述我以前说过的内容吗?你就不能原创吗?]

    [我想不出来嘛。]系统委屈屈。它要是很聪明什么都能想到,当年干嘛还要主动放弃发布任务的权利呀?

    珍香有点想骂系统笨蛋。但转念一想,自己还是指望着系统过活的,应该保持对系统的表面尊重:[想不出来就不用想。我们可是叛徒,是二五仔,想这些没用的做什么?我们应该想的是如何瓦解鬼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