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静的、健全的家庭当中,父亲与母亲的角色都是必须的。

    如果家庭中失去了遮风挡雨的父亲,那一定是个可怕的灾难。

    而这灾难究竟是如何降临的呢?

    母亲回想起了一双黄澄澄的兽眸,忍不住抱住手臂偷偷发抖。可她不敢让子女们看到自己发抖的模样。

    家庭当中的父亲死去了,接下来自然要母亲顶上那个负责遮风挡雨的缺位。她必须坚强,必须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的三个孩子,哪怕是要与那只白虎为敌……

    大约在不久前,一只白虎闯入了那田蜘蛛山,接着便在山中四处肆虐,它横冲直撞,捕食满山的蜘蛛,似乎永远处在饥饿当中。

    这世上哪有鬼害怕野兽的道理?

    原本随意挥动几根蛛丝就该杀死了的。但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只白虎居然拥有着不亚于鬼的愈合能力和战斗能力。

    受伤激发出野兽的狂性,于是鬼不得不与虎拼死战斗。

    整个夜晚,满山的蜘蛛潮水一般四处奔逃,它们躁动着,恐惧着,窸窸窣窣着。若它们安静下来,只能是因为被白虎吞入了口中。

    五口之家平静的生活被就此打破。

    直到昨天,扮演父亲的鬼死去了。它被白虎撕咬着顶在树冠上,就那样持续到日出,然后被太阳融为飞灰。

    接下来死掉的会是母亲吗?

    母亲又忍不住开始发抖了。月亮升起,新的夜晚到来,它必须勇敢地站出来迎接战斗。因为它是母亲,因为家庭的羁绊,它有着不能退缩的职责。

    它的手指颤抖着,蛛丝绕在指尖,月光下一闪一闪。

    不要怕。它告诉自己。只要用大量的蛛丝拉开距离,避免近身战斗,就一定可以做到的。

    能赢。

    ——

    一行四人走入了那田蜘蛛山。

    这座孤山在夜晚时显得愈发阴森可怖,奇异的臭气也比白天浓烈数倍,让人只想皱着眉扭头就走。

    在这糟糕的环境里,大家开始聊天。

    珍香作为领导,当然是带领话题的那个人:“鬼王从不允许鬼群居,所以一座山里只会存在一只鬼,现在传言中有蜘蛛也有恶虎,你们认为鬼会是哪种形象呢?”

    “一定是蜘蛛阿鲁!”

    “是虎,肯定是虎。”

    “作之助怎么看?”

    本以为作之助会回答个折中方案,说“是半蛛半虎。”结果他思考了片刻,却说:“我想,鬼是人变的,所以大体还是更像人吧?”

    珍香满意地点头:“答对了,就是这样,鬼都是人形的。”

    神乐立刻感觉自己被耍了。这感觉完全正确,珍香确实是闲的没事在耍人玩。但这怎么能承认呢?

    珍香笑着安抚了神乐一下,随口推测道:“应该是人形的鬼,但是能利用血鬼术变出恶虎的模样。”

    “那蜘蛛又怎么说?”

    “大概是出于生物的本能被鬼驱使了吧。”

    以上都是推测,但无论是传言还是中岛敦的自述都说明蜘蛛与虎现在是一起的,属于同一阵营,这点应该错不了。

    神乐很难服气,抬脚就往旁边的草丛里面踹去,结果又一次不小心被蜘蛛咬到了,气的当场想放火烧山。

    “那个,我们还是谨慎些比较好吧。”中岛敦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着。

    “你不是已经在山里求生好几天了么,怎么还这么怕?”

    “不一样的,我之前可没有在晚上到处活动啊。”

    咦?珍香突然心里一动。她也不清楚自己是突然捕捉到了什么信息,但是总觉得中岛敦说了件值得在意的事情。

    应该是话语中出现了不符合逻辑的地方吧。

    如果中岛敦从不在晚上到处活动,那就是躲在什么地方过夜。但是鬼能轻易嗅到人类的血肉味道,只要还在山里,怎么躲都躲不过去的。

    不过,中岛敦之前说的不符合逻辑的话已经很多了,再多出这么一句好像并没啥大差别,所以珍香决定还是不往心里去了。

    没等珍香想出一个新话题,中岛敦也被蜘蛛咬到了。

    神乐抱着手斜视中岛敦,阴阳怪气:“要谨慎呀,啊敦,你真是太不小心了。”

    “对、对不起。”中岛敦对着比自己小许多的小姑娘道歉,像个在被教导主任斥责的国中生。

    这态度让神乐忍不住得寸进尺:“知错就好,啊敦,今后记得要管我叫女王大人。不然,哼哼……”

    “是,女王大人!”中岛敦毫无自尊,立即向恶势力屈服了。然后悄悄把告状的眼神投向珍香。

    珍香装作什么也没注意到的样子转开视线,完全不想参与这种幼稚游戏。

    一连两个人被蜘蛛咬了,事情似乎不仅仅是巧合,作之助将日轮刀拔出刀鞘,开口提醒道:“小心蜘蛛,不太对劲。”

    这声提醒有点多余。珍香已经看到了,就在前方不远出现了一小片空地,数根出奇牢固的蛛丝从空中穿行交错,把一间房屋悬吊在空中。

    而与房屋一同悬吊着的还有两个人类。

    其中一个人类看上去失去了意识,状态极差,皮肤上出现了明显的中毒痕迹。

    而另外一个人类已经很难说是人类了,头发基本掉光,手部消失变成了蜘蛛的节肢,整体似乎正处于蜘蛛化的中间过程,模样惨不忍睹。

    一只巨大的、长着个人类脑袋的毛腿大蜘蛛从房屋中探出身来,诡异地弯起眼睛发笑:“呜呼~一下子来了四个呢~”

    珍香不由发愣。

    这是鬼吧?

    说好的鬼都是人形呢?

    刚说过的话就惨遭打脸了呀!

    [吃我一束正义的日光炮啦!]

    [冷静点珍香!对面才是自己人啊!]

    第30章

    叛徒的道路注定孤独。

    自己人?不存在的。叛徒没有队友,宿命便是孑然一身。

    ——

    “呜呼呼~你们这是想和我战斗吗?你们要放弃伙伴了是吗?”大蜘蛛古怪地笑着, “你们当中已经有人被蜘蛛咬了吧?有毒哦, 是会把人变成蜘蛛的毒哦~这样你们还要与我为敌吗?”

    它长着一颗少年的头, 一只眼睛弯曲如新月, 另一只眼睛圆瞪如满月, 一头短发, 一脸鬼花纹。

    它胜券在握。因为它一直以来依仗的就是毒素,猎物只要中毒, 就已经输了。

    珍香意识到自己还是有点鲁莽了。

    她仗着有系统护体,对大部分鬼都不怕, 所以直接就带人进山了。哪怕身边的人会遇到生命危险,她一道日光打过去就能及时救场。

    但毒素是不一样的, 就算消灭了制造毒素的鬼,遗留下来的毒素也不会消失,仍能继续发挥作用。

    原本这也不用怕,因为两个实习期保镖都是异能者。

    神乐的异能可以使她体质增幅、战力增幅等等, 是之前已经亲眼看过效果的。

    而作之助的异能据他自称名为「天.衣无缝」, 可以预知接下来五秒多的未来。关于这点, 是三人在咖啡厅中商量工资的时候, 作之助为了多要点工资主动透露的。

    无论是哪种异能者,其血液都与鬼的血液存在着不明原因的相斥现象,就算鬼舞辻无惨亲自动手输血,也休想把异能者变成鬼。

    同样的,鬼制造的毒素对异能者也几乎无效。

    这是因为鬼制毒不像人类一样四处采集大自然中的毒物, 然后提炼加工等等。鬼是靠血鬼术来制毒的,毒素中重要的成分就是血。

    正是有了血液的加入,鬼才能用出超乎人类想象的剧毒,比如说把大活人变成蜘蛛的这种梦幻效果,完全是对生物学的挑衅。

    除非一个鬼偏偏要学人类那一套,用人类的方式制毒,否则异能者根本无需害怕。

    所以不管是听说神乐中毒了还是作之助中毒了,珍香都不紧张。

    但中岛敦中毒了。问题来了,他是异能者吗?

    “敦,你知道异能者吗?”珍香小声问。

    “异能者是什么?”中岛敦恍惚着反问。他已经慌到有点神志不清了,听完蜘蛛鬼的话之后就在幻想自己变成光头蜘蛛的未来。

    这感觉很复杂,不单单是恐惧或者绝望,还有自己即将成为“非人”这一认知所带来的心灵震撼。

    为了保持严谨,珍香又问:“那你有没有什么特殊能力?”

    “没有。”

    很好,中岛敦不是异能者。

    珍香对目前的轻重缓急进行排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