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他似乎有些弄懂缘一了。

    曾经他根本不明白那个天赋惊人的弟弟为什么尽喜欢做游戏, 为什么偏要向往那些无力的、弱小的东西。追求剑术的极致不好吗?

    若弟弟肯好好使用自己的天赋,成为让所有人崇拜的最强者也就罢了,可弟弟却偏不珍惜,那可是旁人眼红不已的天赋啊!

    岩胜每每想起,便吐血一般痛苦。

    但终归是因为成熟了吧, 如今岩胜不再那么容易感到恶心,他可以更加理智地看待弟弟了。

    “小灵,你给我看他当年的日记, 是想让我做什么呢?”

    “去找他吧。”珍香说,“你们是注定的好兄弟。”

    “开玩笑吗?我这个家主当的好好的, 他日子也过得不赖,有什么必要互相打扰?”

    “但我知道你思念他。”

    岩胜露出了恶心到想吐的表情。

    珍香把这表情当成傲娇, 淡定地笑着:“十年来岩胜过得并不快乐, 我都看在眼里,因为做一个安稳度日的家主并非你所向往的生活。”

    “难道去找缘一,我就能过向往的生活了?”

    “不妨一试。”

    岩胜嗤之以鼻, 像是听到了多么荒唐的言论,连连摇着头,转而问道:“我为什么突然能看到你?”

    “因为你有了传承,血脉的延续会带来更多羁绊,而羁绊的力量足以使你看到我。”珍香神神叨叨着,随口增加设定。

    “是说我的儿子?”岩胜恍然,“我会好好培养他的。”

    话题就这么自然的别开了,此后岩胜没有再提缘一,全当无事发生,这让珍香颇有点坐立不安。

    她总觉得缘一随时会遇到糟糕事,因为如果让她去写关于缘一的虐心段子,她肯定写缘一妻子一尸两命这种情节,要的就是突出一个“惨”字。

    珍香开始想尽办法骚扰岩胜,鼓动他去找缘一,就这样一直磨了几个月,算算日子,诗都该临产了,可岩胜还是不为所动。

    珍香终于待不下去,决定跟岩胜辞行:“我去找缘一了,应该会一段时间都回不来,如果岩胜有事找我,就去缘一那里。”

    听了这话,岩胜瞬间急切起来,他像是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明明打定主意冷战到底,结果突然听说弟弟要走,就把那些主意全抛到了脑后,只知道连声追问。

    “你的意思是你要走过去?守护灵不该是一个念头就能在两地之间自由传送吗?”

    “你见过我一个念头就传送走吗?”珍香觉得自己受到了无理指责,“我是拥有实体的灵,你们人类对灵的误解太多了。”

    “那你可以分.身吗?”

    “自然不行。”珍香想分.身需要靠系统支持,现在她叫不出系统,任何用惯了的卡就都没法使用,很是不便。

    岩胜感到不可思议:“那这十年我与缘一分隔两地,你该怎么守护两个人?”

    “我只在你身边,这十年我一直陪着你,没去找过缘一。这是缘一的意思,他希望我能看好你。”

    珍香说得振振有词,就好像她真陪了十年。实际上加在一起也就一年多而已,剩下的时间都贡献给鬼杀队了。以“守护灵”这个身份来论,算是长期翘班接私活。

    岩胜完全相信,所以表情变得相当精彩。如果可以用一张扇形统计图来形容,那么就是一分无措,两分愤怒,三分伤自尊了,和四分不敢置信。

    珍香就猜到会是这样,她就是故意这样说的。

    这段时间她思来想去,觉得疼痛正是兄弟两人修复关系的必要过程。

    伤口不清理干净是不会长好的,兄弟两人之间的问题不能遮掩,必须得摊开到阳光下暴晒一番。

    “岩胜一直感觉很嫉妒吧,你不是讨厌缘一,而是讨厌不够完美的自己。你恨缘一把你追求的东西弃之如敝履,可实际上,你只是恨自己仍不够强。”

    第116章

    珍香嘴上说得煞有介事,实际上她哪里知道岩胜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人与人之间是很难相互理解的, 珍香虽然对继国兄弟观察了很久, 绝对是世界上除岩胜本人之外最了解岩胜的存在, 但她也不敢百分百肯定自己说的就对。

    她只是按照一种人之常情的方式, 向更好的方向去引导。

    珍香很清楚自身优势,她给自己的“守护灵”设定同时拥有着继国兄弟两人的信任,这种信任在兄弟俩的童年时代就建立起来,所以相当稳固。

    有时信任就意味着“说啥是啥”, 岩胜也不一定就懂自我剖析、能搞清楚自身想法,所以他受到珍香的引导之后,自然而然就会偏向珍香所说的去思考。

    这个现象也可以称为“被忽悠”。

    最后岩胜出于对守护灵的信任之情,自愿被忽悠瘸了,决定带上部下们出远门去找缘一。

    不管见面之后是和好如初还是彻底决裂, 岩胜都决定不躲不闪。他生来就有超过常人的自我意识,自尊心像荆棘上的尖刺一样,逼迫他直面那些渴望逃避的事物。

    出发后, 珍香自告奋勇担任临时斥候,走在队伍的最前侦查环境, 这年代常有战争,有条件的人出行都得带上武士保护自己。

    珍香虽然步子迈得小, 但她不需要休息和睡眠, 很容易就走在队伍前方,一路兢兢业业,保护着队伍大体顺利的走到了缘一家。

    他们于一个晴朗的下午抵达, 此时缘一并不在家中,只有妻子诗挺着大肚子,很艰难地扶着墙出来为他们开门。

    诗是个模样普通的女孩子,性格天真烂漫,眉眼柔和,因为临产而行动不便,她一眼就看出来岩胜是缘一的兄弟,因为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便自然地拿出了十成善意,甚至想亲自为客人端茶倒水。

    岩胜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粗人,他立即阻止了诗的动作,并且不许自己那些五大三粗的部下进入屋内,以免冲撞孕妇。

    他从小到大饱受赞誉,可不是别人闭起眼睛瞎吹的,说话做事都四平八稳,从没出过问题,在这时也表现得很恰当又周全。

    诗很快解释了缘一的去向:“缘一去找接生婆婆了,原本这个时间该回来的,不知因为什么耽搁了。”

    之后诗还说了缘一出发的方向,以及接生婆婆应该会居住的地点。

    珍香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一般故事里这种剧情都代表有坏事发生了。

    她毫不犹豫,打开「私聊小窗」告诉岩胜稳住诗,她出发去找缘一。

    珍香大概走了路程的一半时,天色已经全黑,不免悲观起来,心想走完全程也肯定碰不到缘一,所以转身向回折返。

    结果回程路上碰到了一位鬼杀队剑士。那个祖传的猫头鹰发型和红黄相间发色太经典了,百分之百姓炼狱。

    是巧合吗?

    如果是,那这样的巧合合理吗?

    珍香想了想,什么预感都没有产生。她每次这样穿越时间,预感似乎都会变得不太灵验,但她的脑子一点没受削弱,还是很聪明的。

    她撤掉隐身,瞬间显形。

    “帷帽先生!”那剑士先是一惊,随后恭敬行礼。

    珍香随意点点头就当回礼:“这附近有鬼?”

    “是,但那鬼十分善于隐匿行迹,我还不能确认它的位置,正在寻找当中。”

    “好,跟我来。”

    珍香负手而行,自说自话,颇有大佬风范,也不管剑士是否同意就迈开步子向缘一家走去。

    她身后的剑士完全没听明白,搞不懂珍香是啥意思。

    但就算一头雾水,他也跟着走了,这都有赖于帷帽先生在鬼杀队经营出来的超高传说度,大家会下意识将帷帽先生当成前辈那样遵从。

    珍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无法肯定缘一家会不会出现鬼,叫上鬼杀队的剑士一起回去只是上一道保险,以防万一。

    但如果最后没有发生万一,缘一家里一切安好,那她所做的事情就无疑把这名剑士给耽误了,也只好心底先说声抱歉。

    事情莫名地完全按照预想发展,珍香回去后正巧撞到岩胜带领着部下们大战恶鬼,那些平凡武士当然不足以成为鬼的对手,所以正在接连死去,血腥味浓烈无比。

    这下,那名必定姓炼狱的剑士顿时没有疑问了,匆匆向领路的珍香道了声谢,就拔出日轮刀加入战局。

    珍香操心诗的情况,趁乱重新开隐身钻到屋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