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门,果然,徐雯雅站在门口。

    她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翩翩,如她笑容那般温柔,“思绪。”

    顾思绪一把搂住徐雯雅,在她脸颊落下吻,“总算等到你了,我的大忙人。”

    徐雯雅嗔怪地推了一把,“走开,让我进去。”

    顾思绪故意往旁边倒,“哎呦呦”叫唤,埋着脸,偷瞄徐雯雅。

    徐雯雅不吃他这套,快步走到餐桌旁,“阿勉,如溪,抱歉,我来晚了。”

    “你们其实不用等我,可以先吃的。”

    “芽芽,坐。”谢如溪眼尾弯弯,给她盛了一碗汤,笑着说:“也没等很久,炉子刚好沸腾,门铃就响了。”

    “哎,谢谢。”徐雯雅接过碗,“看来我来得是时候。”

    她示意两人也动筷子,开玩笑地说:“你们也吃,不然我压力很大啊。”

    谢如溪应声:“好。”

    顾勉则用行动表达,默默喝了一口汤。

    “芽芽”顾思绪从门口蹿回,幽幽地靠在徐雯雅肩膀,“你还真不理我啊?”

    “没个正形。”徐雯雅哭笑不得,食指抵住他额头,“少贫了,不饿吗?快吃饭。”

    “吃吃吃。”顾思绪应得愉悦,立刻坐直身体,“来,芽芽,吃这个。”

    ……

    暖黄的灯光氤氲,饭桌的氛围流动着脉脉温情,两人的嬉笑打闹,顾勉尽收眼底。

    他低下头,指腹捏着勺子,慢慢攥紧。

    有那么一刹那,他恍惚身处虚无的白海,幻影重重,一切都不太真切。

    顾勉半阖眼眸,周遭的一切无声,灰白的视野茫茫。

    他沉默,世界也在沉默。

    渐渐地,哭声响起,嘶哑、颤抖、声嘶力竭,扭曲的气流在涌动,模糊的人影绰绰约约,是

    谢如溪。

    他在流泪。

    晦暗的阴天,惨白的床单,呼吸间是消毒水的气味,伴随着嘟嘟响的仪器警报,最后归为沉寂。

    顾勉看到顾思绪躺在病床上,脸庞消瘦、没有表情,唇瓣抿着、毫无血色,仿若沉睡一般。

    他想:这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顾思绪不应该在这里。

    画面再次转换,是顾思绪和谢如溪,他们言笑晏晏,彼此依偎着。

    顾勉神经突突地跳,像被细针碾磨着,刺入深处。

    他想: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谢如溪也不应该在这里。

    那谁该在这里?

    哦,顾思绪和徐雯雅。

    他们才应该依偎着、打闹着,在老房子里,在台灯下,像小时候那样,他喊“哥哥”,喊“芽芽姐”。

    这才是一开始的正轨,命运应该走下去的正轨。

    哥哥和芽芽姐幸福、健康、快乐地生活一辈子啊。

    ……

    “小勉?小勉?”

    顾勉慢慢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又变得清明。

    谢如溪蹙起眉头,担忧地问:“怎么了?小勉,你……”

    他凑近了点,看清顾勉的神情,口中的话一顿,语气愈发和缓,“你要吃些什么吗?光喝汤不饱。”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喉咙的震鸣感。

    顾勉紧盯着谢如溪,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眸光幽幽诡谲,有种刀锋般的冰冷。

    谢如溪心脏紧缩,失控了一瞬。

    “莲藕。”

    谢如溪茫然,“啊?”

    “我想吃莲藕。”顾勉重复。

    “哦哦,我替你夹几块。”谢如溪起身,用公筷夹了几片莲藕,放到顾勉碗里。

    “谢谢。”顾勉低头吃莲藕,腮帮的肌肉扯动,长睫低垂,看不清表情。

    谢如溪时不时关注顾勉的情况,余光瞥向他,生怕

    呃,生怕什么?

    谢如溪怔在原地。

    顾勉夹了筷豆腐丝,冷不丁发问:“吃吗?”

    “什么?”谢如溪后知后觉,哦,豆腐丝。

    他点头,“好,谢谢。”

    豆腐丝落在白米饭,酱汁沾染到顶面,夹了几片红辣椒碎。

    谢如溪喜欢微辣的口感,也喜欢豆腐制品,两者只要融合,蒸、炒、炸、煮、拌……什么做法他都爱吃。

    谢如溪吃完后,顾勉又替他夹了几筷子,他照单全收,直到

    “为什么一直给我夹这个?”他无奈地问。

    顾勉慢吞吞地说:“如溪哥不是喜欢吃这个吗?”

    “我是喜欢,但也不能光吃这个吧。”谢如溪手指微蜷,心里疑惑:他怎么知道的?

    顾勉:“以前和你吃饭观察出来的。”

    谢如溪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对方在解释。

    他感到不好意思,他想什么都这么明显吗?

    顾勉:“嗯,明显。”

    谢如溪:“……”好吧。

    ……

    顾思绪今晚喝了点酒,酒精吞噬了思维。他属于人菜瘾大,“小酌一杯”都像活吞了酒瓶子进去。

    “顾勉!”他突然大喊了一声。

    顾勉见怪不怪,随口应道:“哥,我在。”

    顾思绪一个跨步,两手按在顾勉肩膀,眼神灼灼,“阿勉,你对哥哥有秘密了!”

    顾勉挑眉,“哦?是什么?”

    顾思绪神神秘秘靠近,“之前你说找到了租房子的地方。”

    顾勉手一顿,思索片刻,点头,“对。”

    顾思绪:“但不是这里。”

    “因为一些突发事情,那套被租走了。”

    顾思绪又说:“你拒绝了我当时的提议。”

    顾勉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问:“和如溪哥一起租房子?”

    顾思绪重重点头,“没错!”他伸出手指,晃啊晃,“但现在”

    “你们居然一起租房子了!!!”他幽怨地看着顾勉,痛心疾首,“一个我的弟弟,一个我的发小,背着我有小秘密了!!!”

    顾勉:“……”

    顾思绪叹气,摇头晃脑,“不过……证明勉勉长大了。”他喊出小时候顾勉的小名。

    “哥哥”他含糊地说,“哥哥很欣慰。”

    顾勉怔了怔。

    过往的记忆在脑海回旋,哥哥弥留之际的话语,像一帧帧画面掠过。

    “阿勉,哥哥离开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奇怪,我最近做梦总是梦到你小时候的样子。”

    “可能在哥哥心里,你一直是没长大的孩子……”

    ……

    顾勉静静地看着顾思绪,哪怕知道对方现在醉了,说的话未必经过思考,可能醒过来什么都忘了。

    但顾勉还是伸手扶住顾思绪的后背,轻轻给了对方一个拥抱,把上辈子没有机会说的话,告诉他:“嗯,哥哥,我长大了。”

    顾思绪还在笑,絮絮叨叨地说:“对,长大了……长大了……哥哥很开心……哥哥就放心了……”他后面嘟囔着,渐渐没有声音,头歪在顾勉肩膀。

    “真是醉得厉害。”徐雯雅从厨房出来,冲了一包醒酒剂,弯腰,手轻拍顾思绪脸颊。

    她唤道:“来,喝点醒酒茶。”

    顾思绪迷糊,只认出了徐雯雅,张开双臂,“来,芽芽,抱一个。”

    徐雯雅无奈,顾勉见状,接过那杯醒酒茶。

    顾思绪如愿抱住徐雯雅,趴在她颈窝乱嗅,嘿嘿地笑。

    “别闹,喝这个。”她揉了揉顾思绪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