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谁喊谁发癫。】

    ……

    没有人回答“是”,柒柒只能暂时悬置疑问。

    齐维筠保持笑容,恰好坐到谢如溪对面,语气随和:“是越莉说你们今天要送如溪离开,吃一顿离别饭,我想着有时间,就过来了。”

    顿了顿,他问:“不介意我来这埋个单吧?”

    角落的高越莉讪笑,低下头,回避众人灼热的视线。

    柒柒轻咳一声,“当然不介意,有老板你在,我们就放开肚皮吃了啊。”

    “随便吃。”齐维筠大方地说。

    桌面凝结的气氛总算消散,恢复原来的其乐融融,笑声不断。

    谢如溪抿了一口酸梅汤,眼睫缓缓垂落,抬眼的一瞬,恰好撞见对方齐维筠看过来的目光。

    他礼貌笑笑,对方亦是。

    不知为何,谢如溪心里总有些不安。

    这种感觉像某种警示,似曾相识,萦绕着微妙的恶意,令他心脏不大舒服。

    像什么来着?谢如溪说不上来,反正不大妙。

    ……

    “来,如溪,知道你有点醉,我就以酸梅汤代酒,祝你今后顺顺利利!”柒柒举起杯子,嘿嘿一笑,高声说道。

    她喝了点冰啤,人有点晕,眼神飘忽,但还站起身,气势十足。

    谢如溪也喝了不少,眼尾殷红,脸红到脖颈,“好,谢谢……”

    他扶着沙发座椅,迟缓地碰了一下酒杯,将酸甜的梅汤一饮而尽。

    齐维筠的目光始终注视着这边,眼底的情绪奇异。

    ……

    聚餐散会后,大家三三两两地出了店铺。

    “如溪,需要我送你回去吗?”齐维筠不动声色地站在谢如溪旁边,贴心地问,“我看你有点醉了。”

    门口有点微风,带着初夏的燥热,吹起低矮的绿化丛,的声响。

    谢如溪站定,视线落在远处,空茫茫的一片。

    他摇摇头,按了按太阳穴,声音慢吞吞的,“不用。”

    停顿几秒,谢如溪握着手机,贴在腹部处,轻声说:“我有人来接。”

    齐维筠微笑,“哦,这样,那我陪你等一等。”

    谢如溪便不说话了。

    他觉得难受,脑子越发昏沉。

    他想:小勉怎么还不来啊……

    几分钟后,齐维筠突然出声。

    “如溪,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件事吗?”

    谢如溪心里的古怪情绪愈盛,某种预感强烈。

    “您……问吧。”

    “如溪有交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吗?”齐维筠面容斯文俊秀,说到女朋友时明显像个托词,似乎笃定谢如溪的性取向。

    谢如溪吐出一口气,还真让他猜对了。

    但有种被黏腻的蛇盯上的感觉。

    谢如溪抿唇,“我……”

    “如溪哥。”一道声音蓦然响起。

    谢如溪心一松,啊,终于来了。

    第44章

    谢如溪仓促回头,眼眸瞬间亮起,“小勉?”

    他下意识朝楼梯走下去,脚步有点飘。

    顾勉穿着简单的白t,清清爽爽,英俊至极,他伸手接住对方,搂了个满怀。

    谢如溪紧紧抱住人,想起什么,转过头,不好意思般地笑了笑。

    “有交往的男朋友。”他落落大方地介绍,“顾勉。”

    “小勉,这是我艺术廊的老板。”

    顾勉撩起眼皮,细细打量眼前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眼熟。

    却想不太起来哪里见过。

    他微微颌首,“你好。”

    齐维筠沉默,眼眸晦涩,半晌,他唇角上扬,弧度像被刻度精巧的尺子量过。

    “你好,齐维筠。”他轻飘飘地说,“如溪喝了不少啤酒,估计是醉了,有男朋友来接,我也放心了。”

    顾勉觉得这话怪,但说不上来哪怪。

    他淡淡地说:“嗯,那我们走了。”

    三人在门口告别。

    街道的路灯朦胧,霓虹的灯牌闪烁,偶尔穿梭的车辆,捋着风声,在黑夜留下模糊的剪影。

    顾勉揽住谢如溪,走得很慢,思绪漂浮。

    “小勉……”谢如溪含糊地唤道,脸挨着对方脖颈,醉意愈发上头。

    好奇怪,在门口他还能努力保持清醒。

    但见到顾勉后,那股上头的劲儿忽然没了束缚,撒欢地跑,眼底是七彩魔幻的世界,乍然迷离眩晕。

    “你在想什么啊……”谢如溪低低问,“你不理我。”

    顾勉低头,轻声说:“我总觉得,你这个艺术廊的老板,有点眼熟。”

    他不断回忆齐维筠的模样,残缺的拼图似乎渐渐契合。

    到底在哪里见过?顾勉抿唇,眼底情绪翻涌。

    几个瞬息,他面色猝然一变,终于想起从哪里见过对方。

    上一世某个新闻播报里的变态偷窥狂,借画画的名义,安装摄像头……

    顾勉心情复杂,啊,是错觉吗?

    好像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谢如溪总容易碰上变态?

    周乾鸣算一个,学校里被通报的算一个,这艺术廊的老板算一个,甚至还有不少经谢如溪口里随意说出,不知姓名的。

    顾勉慢慢平静下来,思索回头该做什么,匿名报警或者……?

    “因为这个?”谢如溪脑子有点涨,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听到他问我的事呢。”

    他轻轻说道,尾音还要散在空气里。

    “问什么?”顾勉说,“问你有没有男朋友?”

    “嗯哼,你听到了?”谢如溪目光灼灼。

    “听到了,他应该是对你有意思。”顾勉说着,心里有点紧绷。

    谢如溪眯着眼睛,面上是醺醺然,“小勉耳朵这么灵啊。”

    他停住脚步,踮起脚尖,黏糊糊地蹭对方下巴,“你不给点反应?”

    反应?之后请他吃牢饭。

    “你又不喜欢他,我没必要”顾勉说到一半,喉结被狠狠咬了一口。

    “不对,我不爱听这个。”谢如溪幽幽说道,“恋人之间要有占有欲,你要不高兴,如果有人和你表白,我……”

    他的脸是白皙的,粉意却一点点沁染,尤其眉眼那一片,温润褪去,唯余煽情的醉意。

    “我会不高兴。”

    顾勉怔了怔,抬手将人抱紧。

    “我不是不在意,至于其他……”他把刹那涌过的情绪流转心头,回味其中的含义,只说,“确实不舒服。”

    谢如溪定定看着,像判断真假。

    “好吧,我信了。”他吐出一口气,说话的调子很慢,“你是开车来的吗?”

    “嗯,车停在了前面道的停车场,还有走几百米。”

    “几百米啊……”谢如溪喃喃,“小勉,我眼前好像有重影……”

    顾勉抬手挨着脸颊,特意细细观察,“那我”

    “妈咪!我要背背,脚好痛,走不动啦!”俏皮娇憨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牵着小女孩的妈妈无奈,勾了勾她的鼻子,“还有几步路啊,拐个弯就到家了。”

    小女孩扎着双马尾,别了带钻的粉色蝴蝶结,两颊的婴儿肥显得可爱。

    “妈咪,脚痛痛,走不动。”她奶声奶气地说,还作出张开双臂的姿态。

    妈妈听不得女儿的撒娇,到底蹲下来,低头说:“好了,乖乖,上来吧。”

    小女孩踩着公主鞋,短短的手臂环住妈妈的脖颈,小腿蹬了瞪。

    她被一把背起,欢呼雀跃:“呜!妈咪真棒!妈咪是世界上最棒的!我爱妈咪!”

    两人渐渐走远,童言稚语携着风声,依稀飘零几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