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你等下进去,学妈妈的动作,先跪在垫子上,双手合十,磕三个头,然后起来把小红包投进功德箱,明白了吗?”

    “明白。”小孩睁着大眼睛,“那我能许什么愿望?”

    “什么愿望都能许哦,只要你认真地和菩萨说,她会听见的。”

    小孩若有所思地点头,抓了抓头发,小声嘀咕:“但上星期我已经把愿望许完了啊……现在没什么愿望了。”

    ……

    进到殿内,外面的喧哗好似隔绝一般,大家默契地缄口。

    佛像庄严肃穆,镀以金身,于高台之上,俯瞰众生悲苦,眉间怜悯慈祥。

    每一座殿堂总有长跪不起的人,他们以最虔诚的姿态,瞳孔映着黄灿灿的烛火,额头抵地,三叩九拜,嘴里念念有词,唯恐心不诚,愿不达。

    顾勉仰头看了一会儿,慢慢跪下来,阖目祈愿。

    世间如果真有神明,我祈求重生后的种种皆能如我所愿。

    他脑海里掠过诸多片段,哥哥临死前的释然,芽芽姐在遗照上的淡淡笑容,以及……

    ‘如溪哥。’顾勉在心里唤道。

    也愿你所想的,皆得偿所愿。

    顾勉吐出一口气,睁开眼,准备起身。

    谢如溪还在跪着,神情专注,眉眼肃穆。

    顾勉让开了一个拜垫,在旁边等待。

    排在他后面的小朋友有点眼熟,顾勉想了想,是刚才在殿外说“生日许愿”的小孩。

    对方晃着身子上前,看了周围一圈,有模有样地跪下来,双手合紧,结结实实地磕了头,声音邦邦响。

    小朋友的妈妈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哎,乖乖,不用这么大力。”

    小朋友“哦”了一声,嘴里小声许愿。

    “佛组叔叔,我的愿望已经许过了,现在不许了。我现在很开心,希望你也开心啦。”

    顾勉有些诧异地望着小朋友。

    半晌,他收回视线,心情奇妙。

    ……

    顾勉和谢如溪连着拜了一圈,最后走出长廊的尽头时,有个小小的摊位立在侧道。

    桌面垒着高高的红带子,清风吹过,几缕流苏晃动。

    顾勉随意地扫了眼,准备继续往前走。

    但谢如溪停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那处。

    顾勉顿时明了,牵着他的手,换了方向。

    “哎哎,小勉……”谢如溪惊讶地扬眉,“你要、要写吗?”

    “写啊。”顾勉认为对方想写,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应下,“为什么不写?”

    谢如溪哭笑不得,“人家求姻缘的,你干嘛?”

    顾勉思索,揣摩道:“求我们长长久久,不可以吗?”

    谢如溪重复一遍,“长长久久……”

    “月老树还管这个啊?”他想到上次自己来园宝寺求菩提,也写了一条红带子。

    那红带子写着……

    谢如溪抿唇,这内容如今看来,倒挺灵的。

    “写吗?”顾勉再次问。

    “写。”

    寺庙极为人性化,既提供了毛笔,又提供了水笔。

    前者空缺极多,后者供不应求。

    谢如溪拿了毛笔,认认真真地开始写。

    顾勉没有学过这玩意儿,想着好好对待红带子的字面,还是排队拿水笔。

    队伍很快,顾勉握着笔时,却迟迟没有写。

    他犹豫片刻,一笔一划地写

    长长久久。

    顾勉垂眸,看着这四个字,总觉哪里不对。

    哦,漏了前缀。

    他把自己和谢如溪的名字添上。

    顾勉展平红布,【顾勉和谢如溪长长久久】

    他打量一番,又在末尾写下一句话。

    字很小,小如蚊蝇。

    【谢如溪所愿所想都能实现。】

    顾勉合上笔盖,递给下一位。

    红带随风起,亦有万般愁。

    顾勉和谢如溪把红带子挂上了树梢,仰头看了会儿,彼此都没问对方写了什么。

    “留在寺庙吃斋饭吗?”谢如溪问。

    “都行,看你。”顾勉说。

    “我说的都行?”

    “嗯。”

    “小勉,我发现你有做耙耳朵的潜质。”谢如溪感叹。

    顾勉疑惑,“耙耳朵是什么?”

    谢如溪挑眉,“回去自己查。”

    “哦。”顾勉没问了,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准备回去查。

    谢如溪见他应得认真,终是乐不住。

    他靠着顾勉肩膀,含笑道:“哎,这么听话啊。那我问你红带子写了什么,你说吗?”

    他语气调侃,有点玩笑的意味。

    毕竟愿望这种事,属于 “秘密”。

    “说。”顾勉不假思索,“长长久久。”

    谢如溪猝不及防得到答案,眨眨眼,“就这个?”

    “前面加上我们的名字。”顾勉淡淡地说。

    至于那行小字

    对方也没问红带子上全写了什么。

    谢如溪:“……”行吧。

    “你对着那棵姻缘树许愿了吗?不是红带子写的。”

    顾勉疑惑:“红带子不是写了愿望吗?”

    “可以补充的啊。”谢如溪说,“那带子才多大。”

    “哦。”顾勉摇头,“没对树许,但红带子写的就是全部。”

    “看来你许了。”他补充一句。

    “嗯。”

    一阵沉默后。

    谢如溪:“你不问问我?”

    顾勉:“你红带子写了什么?对姻缘树许了什么?”

    谢如溪眼尾弯起,温温柔柔。

    他说:“不告诉你。”

    顾勉嘴角抽了抽,“如溪哥,逗我好玩吗?”

    “好玩。”

    “……”

    谢如溪轻咳一声,朝他脸颊落下吻,“不好玩啦,是我想逗你,你多可爱。”

    “……”顾勉斜睨了一眼,“你才可爱。”

    “我可爱?”谢如溪笑着说,“哪可爱?”

    顾勉不声不响地移开目光,淡淡地说:“都可爱。”

    谢如溪笑容加深,“你也一样。”

    他对这个词不抵触,“可爱”多好啊,千千万万的形容词,他觉得这是最高的赞誉。

    毕竟单单“可爱”容易,处处觉着人“可爱”难。

    顾勉又不说话了。

    谢如溪顿时大笑,“小勉,你真的可爱。”

    他眯起眼睛,望着澄澈的天空,回想在姻缘树下的许愿

    【老天,我好爱这个人啊。】

    【请让他再爱我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