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溪眼皮眨得厉害,目光飘忽。

    果然,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掩盖。

    “我追他。”担心对方知道真相后,会责怪顾勉,先把责任揽自己身上。

    “人很好,性格也……”你的弟弟人品不用说。

    “开朗活泼。”假的。

    “照片暂时没有,下次给你看看。”你恐怕这辈子也不想看到这张照片。

    顾思绪松了口气,好友这样说,那对方应该还不错。

    他笑眯眯的地说:“行,之后有机会把人带过来,一起吃个饭什么的啊。”

    谢如溪:“……”

    “嗯,会有机会的。”

    他想:见倒是没什么,就怕到时真碰上,不知道你是先打断顾勉的腿,还是先揍我了。

    ……

    短短十分钟的电话,谢如溪觉得自己好像打了半个世纪。

    他的精神时刻紧绷着,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生怕自己的哪句话说错。

    “一中的同学……个子矮矮……家里开小卖部……课代表……”谢如溪皱眉,在他印象里好像没有这号人啊。

    他正襟危坐。握着手机,指腹压着侧缘的按键,屏幕明明灭灭。

    嗡嗡嗡手机突然振动。

    谢如溪回神,是顾勉的消息。

    【如溪哥?】

    后面显示之前还有一条消息。

    谢如溪点进去,豁然开朗

    “顾勉。”他吐出一口气,轻声念着,尾音极轻。

    他说哪来的旧同学,感情这同学姓“顾”啊。

    -

    顾勉保持原来的动作已经很久了,像雕塑一样坐着,黑灰色的阴影投映在白墙,光影摇曳间,拉成长长的一条线。

    妮妮一直扒拉主人的裤脚,想要跳上沙发,却屡战屡败。

    铃铃铃

    铃声像冲锋的号角,顾勉甚至没看屏幕,立刻接通,低低喊道:“如溪哥。”

    “……小勉。”谢如溪听到对方的声音,想要说的话卡在喉咙,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怎么突然和思绪说这个?”他轻轻地问,“刚刚接到他的电话,我心脏都快停了。”

    “没有。”顾勉说,“这是一个意外。”

    谢如溪“嗯”了一声,静待下文。

    但顾勉闭上嘴巴了。

    谢如溪等待许久,再次开口:“小勉?”

    顾勉垂眸,慢吞吞地说:“这是一个意外,如溪哥。”

    谢如溪眯起眼睛,“你这和我猜谜语呢。”

    “猜意外是什么?”

    顾勉:“没有。”

    “那你说。”

    “意外。”

    谢如溪顿时笑了,被气的。

    “顾勉,你存心的?”

    “……”顾勉放缓语气,“没存心。”

    谢如溪眼皮快速眨动,撑着下巴,指甲轻轻刮蹭唇面,抱怨似地说:“和我有什么不好说的?”

    他不复原来的强硬,有几分嗔怪的意思。

    顾勉曲起指骨,眸光微闪,“如果你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你问。”谢如溪大方地说。

    “那天半夜到底因为什么哭?”

    “……”谢如溪一怔,某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这件事和你的回答有关?”

    顾勉不吭声了。

    “小勉?”谢如溪唤了一声。

    “我好想你,如溪哥。”顾勉冷不丁地说。

    谢如溪:“……”

    “你”这是自己惯用的伎俩,如今被人学去,凝结的情绪竟涌现出些许哭笑不得。

    他说:“什么啊,要你回答个问题,和要你命似的。”

    顾勉嘴唇翕动,“不是,只是有点……”

    最后两个字微不可闻。

    “什么?”谢如溪没听清,下意识地询问。

    “有些话讲究缘分,没听到就算了。”顾勉垂下眼帘,慢吞吞地说。

    这话很耳熟,不就是

    “你别学我。”谢如溪闷声说。

    “哦。”顾勉开始解释,“就突然想到的,没想学,嘴巴自己动了。”

    谢如溪蜷缩起身子,抱着酷皮熊,“非要玩你瞒我猜啊。”

    他拉长声音,“小勉”

    顾勉不说话。

    这个年纪还去问家里长辈这种事,是不成熟、幼稚的表现,他还是有点羞于启齿。

    “小勉……”谢如溪的嗓音愈发轻柔。

    顾勉认输,“本来想问我哥和芽芽姐怎么谈恋爱,可能被他察觉到不对,我想着他都猜到一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默认了。”

    “当然,我还记得你说的循序渐进。”他补了句,“他不知道你和谁谈。”

    谢如溪关注点跑偏,“怎么谈恋爱?你问这个干嘛”

    “因为如溪哥好像不太满意。”顾勉淡淡地说,“想学如何当一个好的男朋友。”

    谢如溪脸埋在酷皮熊,脸颊发热,躁得慌。

    见鬼的,谁一本正经说这种东西。

    “没有不满意,我觉得挺好的。”

    “是吗?”顾勉不置可否,“但如溪哥明显有话藏在心里,我还是要注意的,否则……”

    “等情侣之间的信任危机出现,再补救就晚了。”他意有所指。

    谢如溪眼神一滞,讷讷说道:“没这么严重,问题……”

    他像鸵鸟埋进沙里,越说越惧怕,“……在我身上,不关你的事。”

    顾勉捻了捻指腹,“两个人的关系,问题全在一人身上,明显不可能。”

    他沉声道:“如溪哥,我们需要坦诚地聊一聊。”

    谢如溪失声,半晌,期期艾艾地说:“聊什么?”

    顾勉扯了扯嘴角,“你觉得呢?”

    谢如溪手臂倏然一松,怀里的酷皮熊掉在地上。

    他小声说:“下次见面聊,好不好?”

    顾勉思索,还没说话,对方立刻说,“你来找我的见面不算啊。”

    “意思是必须你来找我?有点玩赖啊,如溪哥。你要不想,我们岂不是一辈子都不算见面。”

    “也没这么夸张。”谢如溪说,“就自然而然地见面啊。”

    “寒假、过年什么的。”

    顾勉说:“那不许反悔?”

    谢如溪轻声说:“嗯,不反悔。”

    -

    自从那天的谈话结束,那根无形且紧绷的线好似悄悄松开力度,不再一碰就残影连连。

    顾勉和谢如溪的相处也如往日那般,总能窥得几分甜蜜。

    转眼间,到了学期的尾巴。

    “如溪哥,你几号的飞机?我和你买同一天。”顾勉如往常一般,结束工作后,发出视频邀请。

    镜头的另一边,谢如溪手肘撑着枕头,有点心虚,“那个、小勉,你觉得我房间的布局怎么样?”

    那张白皙的脸庞从摄像里移开,周围三百六十度地转换,上下颠倒,左右移换。

    顾勉静静地注视着,长睫缓慢落到眼睑处,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小勉。”谢如溪靠近镜头,脸直直怼到前面,小心地唤道。

    “你回家了,如溪哥。”顾勉冷冷淡淡地说,“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