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垂着眸子,一动不动。

    陈昌文见着这一幕,彻底明白了什么。

    他笑意不减:“原来小盛是周总的人,周总好眼光啊,周总调教出来的人自然是懂事的,我刚还在夸呢?”

    周虞渊挑了挑眉:“是吗?”

    陈昌文笑:“我看我跟周总是很有缘分的,看人的眼光也一致。”

    周虞渊笑:“那是陈总给我们盛面子。”

    陈昌文点头:“我刚刚还说,今天大家都是来交朋友的?现在看,小盛说不定就可以作为我们朋友间的纽带啊?”

    周虞渊看他一眼,语调淡地近似无:“陈总说得话,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陈昌文眨了眨眼:“周总也是个中好手,何必谦虚,大家一起分享这不更拉近几分吗啊,更刺激你说呢?”

    盛猛地抬起了头,目光似寒冰利箭。

    陈昌文被他瞪得一愣,甚至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身体。

    瞬时,又一股无法抑制的怒意涌上来。

    不过就是个周虞渊养着的玩意,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东西了。

    他忍不住,又欲要直接上手拉人。

    只是,下一瞬。

    那肥肥的手腕便被周虞渊一把抓住,嘴角勾了勾:“抱歉,我这人天生霸道,没有与他人共享的爱好。”

    然后微微用力,便直接连着人扔到了一旁。

    陈昌文这种中年发福男,在他手下自然毫无反抗之力,直接撞回了椅子上,“哗啦”连带着隔壁椅子都倒了几张。

    整个人如同倒翻的□□一般。

    另外三人静静看着这丑陋的一幕。

    陈昌文愤怒地整张脸都红,指着周虞渊,却始终没说出什么来。

    “看来,天行跟陈总没有合作的缘分,走吧。”

    周虞渊站起身,抽出一张面巾纸边擦手,边淡淡道。

    ……

    出了包厢,三人都没有说话。

    周虞渊和盛分开,各自坐车回酒店。

    洗完澡后,周虞渊穿着浴袍站在阳台上。

    或许是下午在飞机上睡了两个小时,虽然已经过了十一点,他现在也并没有什么睡意。

    “嗯?” 他突然眯了眯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下面似乎有火星。

    一蹙眉,立刻转身开门向外大步走去。

    这家酒店的后面是一个小花园。

    或许是为了配合影视城的风格,里面的建筑基本是全古风搭建,茅草亭子、木质栈道和长廊,花木扶疏,清幽动人。

    周虞渊从电梯出来,大步疾走,到最后甚至小跑了起来。

    刚在那木长廊上站定,却发现那先前以为的火星苗移动了一下。

    他眯了眯眼,往前走几步。

    凭着个子优势,很轻易便看到在低矮的灌木从中间隐藏的人影。

    因为幼年的记忆,盛极为讨厌抽烟。

    但偏偏在思考事情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闻着烟味却又能让他很快平静下来,让他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白色烟雾袅袅上升,香烟已经燃了大半,他却始终没有抽,只是捏在指尖,静静看着。

    枝叶哗啦,烟雾逆风吹过来,刺鼻味道袭入鼻尖。

    “咳咳……”盛捂着嘴巴轻咳几声,按灭烟头,抖了抖微发麻的双腿,准备起身回房了。

    这时,一道低沉嗓音从身后响起:“这么晚,一个人呆在这?”

    “啊……”盛还没站稳的身体一软,几乎尖叫起来。

    周虞渊被这反应惊了惊。

    他立刻长臂一伸,将人扶抱住,又抬掌轻捂住他的嘴:“盛同学,是我……”

    呼出的热气喷在敏感的脖颈上。

    听着熟悉的声音,盛原本的惊恐情绪慢慢消退,心从嗓子眼落了下来。

    然后,不可自抑的开始懊恼。

    他胆子并不小,甚至可以说很大,从小就不怕黑也不怕鬼的。

    但不知为何,却一直下意识恐惧这种突然出现的动静,每次随便一下都能将他吓得几乎心脏停止。

    周虞渊见他好了点,低声哼笑道:“这么晚,偷偷躲在这里吓人,却自己被吓到?”

    “没有。”盛面无表情,抬起手肘往后轻轻怼了一下,“这么晚,你怎么会下来,你不是九点就要休息了吗?”

    他想起那个恶意满满的微信头像。

    “哦,刚在楼上看着廊下有火光,以为谁丢了烟蒂忘灭,下来看一眼。”周虞渊趁势放开人,随口回道。

    “嗯?”盛抬起了手掌:“你急急忙忙特意跑下来,是为了这颗烟蒂?”

    周虞渊轻笑了笑:“我看这里全是花和树,建筑装饰也基本都是木质,万一有烟蒂忘灭的话,很容易引起火灾。”

    盛微仰起头看身边人。

    他懒洋洋站在那里笑,身上甚至还穿着浴袍,说出来的话却正经到极。

    月光皎洁,他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盛完全笼罩。

    这情景,不由让盛想起先前在饭局上时,周虞渊坐在他身旁,长臂搭在椅背,也几乎将人笼罩。

    然后,面色开始变得不自在起来。

    之前在饭局上的时候,或许是各种意外太多,面对周虞渊时,还没来得及觉得什么。

    但是现在,盛心情不免复杂起来。

    不是委屈、感动什么的……

    对他这样要强、爱面子的人来说,此时此刻,唯有深深的尴尬和羞耻。

    太丢脸了。

    居然会被潜规则,然后靠老板解救,然后老板还是周虞渊。

    太丢脸了。

    这样尴尬的事,为什么偏偏要发生在他身上。

    这时,周虞渊忽然动了。

    他走到一旁的木质长椅上坐下了。

    他刚刚观察面前人许久,见人面色变了又变,五颜六色,跟画什么水彩画似的,知道他应该是回忆之前的事在尴尬。

    若是,按照周虞渊以往的为人作风。

    他其实应该主动离开的,他从不愿让任何人尴尬,除非是讨厌的人。

    但是,想着盛刚刚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点烟,他又觉得,或许有人陪着会更好一些。

    他曲起修长手指,轻敲了几下身侧空着的位置:“盛同学,咱们坐下来吧,你这么俯视我,搞得我压力很大啊。”

    “好的。”盛立刻坐了下来。

    他又默默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终于主动道:“周虞渊,先前酒局的事,谢谢你。”

    周虞渊轻点头,淡淡应了一声:“哦。”

    就这么一句,再没有其他了。

    就像几个月前在机场那会一样,见证了他的尴尬,但是从始至终没有多余的询问,也没有多余的关切。

    只是倏忽。

    念及此处,不知怎的,盛原本想着的尴尬丢脸尽都不见了,忽然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怪异不甘心和不悦来。

    好看的眉眼也渐渐布上了些许霜意。

    这时,周虞渊突然出声道:“其实,我也应该跟你道个歉,身为老板,我去酒局本应该是帮你拿下资源的,不过这次只怕要糟了啊。”

    “跟你无关。”盛猛地抬起头,双目冰寒,想了想,他又轻声问道:“就是,你最后动手,会不会太得罪陈昌文,他会不会背地给你找麻烦?他是彩虹视频平台那边的人呢?”

    盛在娱乐圈这几年,也遇见过几次这种情况。

    只是,不火的时候,接触的那些导演制片、投资人,也都没什么份量和能量,顶多是不让你演这部戏罢了。

    再做不了其他更多的。

    越往上走,接触到的人能量也会更大。

    对于陈昌文这样的,他真是拿不准,万一给周虞渊惹麻烦……

    所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周虞渊有些愉悦,笑了笑,才问道:“你去酒局之前,了解过陈昌文的履历吗?”

    盛点头,一一道来:“他之前多年一直默默无闻,到处拉投资也只能拍b级c级小成本剧,直到四年前一部小成本古装轻喜网剧收益不错,然后得到彩虹视频高层赏识,前年主持制片了那部大火校园剧《棉花糖的初恋》,就是跟我想演的这个《梧桐树下》同作者的青春校园ip,这才真正让他站稳脚跟。”

    “错。”周虞渊摇摇头。

    盛不解看他:“?”

    周虞渊轻笑道:“他还没有站稳脚跟,要说平台和业内站稳,至少也得有一部s+级别的大爆剧才行,他现在也就是能在你这级别咖位的艺人面前耀武扬威。”

    “像陈昌文这样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泡了很多年,曾经被人踩在脚下过,现在便又反过来踩其他人。”

    “他习惯了那一套,也笃信那一套,并且认为所有人都是这一套,所以,对待所有人时也都会严格遵守那一套。像你们这样还没红的小演员,在他那里是可以随意践踏的;而对于他得罪不起的人,那怕再痛恨,也只能忍着。”

    盛明白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