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跟在周虞渊身后坐到沙发上,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便发现肩上一重。

    他抬头疑惑:“周虞渊?”

    周虞渊搂上人,垂眸看着两人相挨的腰部:“这口袋里是装了什么,这么硌人?”

    盛微偏过头:“没什么。”目光却正好对上周虞渊搭在他肩上的右手腕,那里金光闪闪。

    周虞渊笑:“刚好像还没回答呢,这手环好看吗?”

    “还行。”盛淡淡道。

    他看着这手环就烦。

    周虞渊轻叹了口气:“靠,有点后悔了啊。”

    盛身体震了一下。

    不仅因为周虞渊突然很罕见地口出这种不文雅语气词,还因为他话语里的意思。

    “后悔什么?”

    周虞渊看了眼手腕:“后悔不该买啊,你是不是嫌弃我的审美啊?是不是觉得金色太俗了?咱们不会因此开展一场家庭大战吧?”

    “没……”

    盛刚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完。

    周虞渊已经自顾自道:“那下次,男朋友你给我买个好看的。”

    盛抬头看着人,甚至怀疑这人已经猜到了什么。

    “看什么呢?”周虞渊继续道:“话说回来,其实我也很艰难的,你知道我怎么拿到你那些明信片的?这手环本来是让人去签的单,不过戴得时候发现有点门道,得用专门的小螺丝刀拧紧,但盒子里配的那把早先没注意跟袋子一起丢垃圾桶被保洁收走了,只能去柜台找柜员再要一个,但偏偏今天那里没有额外同规格的,柜姐觉得抱歉才送了我明信片。”

    盛顿了顿:“那你没了螺丝刀,以后怎么取下来啊?”

    周虞渊靠在沙发上:“我也很郁闷呐,以后再说吧。”

    盛突然缓声道:“或许不用以后,也不用下次。”

    周虞渊挑眉:“什么意思啊,小哥哥?”

    “……”盛瞪大眼:“你说什么,不对,你叫我什么?”

    周虞渊无情吐槽:“小哥哥啊,盛同学,你这么土鳖的吗,连这都没听过,没看过抖音上的小视频啊?”

    盛想笑,微微瞪圆了眼:“你这都看土味小视频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土鳖啊?”

    周虞渊笑看着人:“嘿,我就说小哥哥你是嫌弃我审美了。”

    “嗯,说得没错。”盛冷酷点头。

    这几句玩笑话一冲,盛的别扭心情倒是瞬间散去不少。

    他慢慢从宽大的卫衣口袋里掏出个精致的正方形绒布盒子:“呐,给你的。”

    本来是想惊喜的,所以拆了包装放在口袋里。

    周虞渊眨了眨眼:“小哥哥,原来已经买了啊。”

    他伸手接过,单手大拇指一顶,打开盖子里面也是一只同款嵌钻手环,只是颜色不同,周虞渊手上是黄金色的,他盒子里这只是玫瑰金的。

    “比金色的时髦吧,土味小视频男。”盛做出一脸淡然道:“当时拍宣传照的时候看着觉得挺好看,很适合你。”

    周虞渊勾唇,点了点头:“确实。我现在就戴上试试。”

    “可以。”

    “这下好了,有螺丝刀用了。”

    周虞渊从那首饰盒子里取出个精致的小螺丝刀,将手上那只黄金色的手环先松了下来。

    见状,盛昂了昂下巴道:“周虞渊,我不仅拯救你的品味,还成及时雨了。”

    “是啊,不然以后我这手环取戴可麻烦了。”周虞渊笑着在人脸上亲了一下:“要不说我们两天生一对璧人呢。”

    盛双眼亮晶晶:“说得对。”

    周虞渊轻笑出声,又看着手上的玫瑰金手环:“小哥哥,你这眼光也太好了,这手环我戴得也太好看了。”

    “……”盛。

    他就很佩服周虞渊这永远自信从容,永远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不怕丢脸不觉尴尬的坦然。

    周虞渊道:“以后这两个手环我就轮流带吧,一环一周。”

    “这是什么?”

    盛突然问。

    他看着周虞渊的口袋里又滚出的一个盒子。

    周虞渊拿起看了一眼,随意道:“顺便买的胸针。”

    他懒得拎袋子,买来之后就全拆了放口袋,今天穿得薄冲锋衣,口袋反正很大,但或许放得有点多,还是掉出来了。

    手环、胸针?

    盛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什么:“今天探店的时候,第一个签单的那人是你。”

    周虞渊笑了笑:“想找大明星签名,不得先氪金吗?你们粉圈规矩不是这样?”

    “真是……”

    盛实在受不了,弯腰低低笑了起来。

    笑到一半,周虞渊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有事说。”

    “嗯?……”

    “行,我知道了。”

    “你再继续盯一段时间,我会尽快解决。”

    盛看着周虞渊,明显发现他的面色从最初的云淡风轻,到最后变得有些冷淡。

    周虞渊其实一向都很能收敛情绪,他基本从来都看不透。

    但这次却多少还是能看出些变化,或许是因为对方实在太不高兴,电话那边说得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等周虞渊挂了电话,表情就又立刻恢复了正常,还是以往温和带笑模样。

    “盛……”

    “嗯,怎么了?”盛问:“谁打的电话?”

    手机在周虞渊手上转了一圈,然后,立刻找到了一个合适轻松的说辞:“发生了一些事,我要立刻去解决他。”

    “立刻?”盛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都黑了,那么急吗?”

    “急不急的倒还好。”周虞渊笑了笑,淡声道:“不过,有些事我不喜欢拖到第二天,我现在就出门一趟,你一个人在这坐会可以吗?。”

    “当然可以。”盛点头,不过还是想问:“要去哪?”

    “去京郊周家的别墅。”周虞渊伸手把人搂到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乖乖,在这等我。”

    盛:“……”

    行吧。

    乖乖……那就乖乖。

    放开人,周虞渊拿上车钥匙,直接大步出了门。

    路过楼下大堂的垃圾桶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极为精致小巧的螺丝刀,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周末晚间的京城道路,颇为堵塞。

    不过,或许是一路加速奔驰的原因,周虞渊比预计的还早了一些到达。

    他乘着家用电梯,带着一身初春的寒气进了别墅。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崔曼略惊地看了他一眼:“阿渊,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周虞渊淡淡点头:“阿姨晚上好,我找爸有些事。”便直接大步上了楼。

    闻着二楼熟悉的熏香味,跟两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一般无二。

    不过,这次周虞渊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那间书房雕花大门。

    周捷才微惊地转过头:“怎么是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懂不懂礼貌?”

    周虞渊轻笑出声:“会比调查跟踪自己的儿子,更没礼貌吗?”

    ……

    第一百零四章 棋局

    周捷才隔着实木长桌, 与站在门口的人相对而视。

    先前的震惊、复杂等等难以言说的情绪都已经过去,这会儿只剩一片漠然:“你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那不然,您以为呢?”周虞渊笑了笑, 踱着步子往里走去。

    随手扯过一张椅子拖到实木长桌前悠悠然坐下, 扫了眼桌面上摆着的黑白棋盘:“哦, 在下围棋啊?”

    周捷才垂眸道:“围棋很有意思, 棋如人生, 执棋的只有那么几个,其他人不过都是棋子。”

    “听着很有意思, 不过我这突然到来,岂不是要打扰您的兴致了?”周虞渊抓随手住一把棋子,懒洋洋往下撒着。

    周捷才看着棋盘上目前还算平静的棋局:“自弈而已,我是执棋人,想从哪开始都一样。”

    周虞渊松开棋子:“自弈多没意思,不能白来, 干脆我陪您把这局下完吧, 刚好棋面上正争锋相对、不分上下。”

    周捷才抬眸看他, 冷笑道:“跟你有什么好下的,曾经我就教过你和知远, 只是你们两本事不够, 合起伙来都总是输, 后来就不大愿下了,现在长大了, 倒是又变了。”

    “您这是说得下围棋吗?”周虞渊挑眉, 也笑了一声:“不过, 正所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

    周捷才:“?……”

    “说错了, 现在是现在。”周虞渊伸出两根手指,从白子棋盒里夹出一粒:“您黑子先请。”

    “那我就再教你们两人最后一次吧,希望不要输得跪地求饶。”周捷才慢慢捻出一粒黑子放下,棋盘上原本焦灼纠缠的局势立刻一变。

    周虞渊也跟着放下一粒,笑了笑:“没那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