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扈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内殿,问道:“太子的病怎么样了?”

    太医院院使汪桥连忙答道:“回皇上,太子寒邪入体,且心神不宁,怕是不太好。”

    林扈脚步一顿,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扫了一眼众人,道:“寒邪入体,心神不宁?前几日,你不是说太子的身子见好,如今又是为何?”

    汪桥连忙跪倒在地,辩解道:“皇上,前几日殿下的身子确实转好,微臣也不知为何突然急转直下,定是发生了何事,不然不会如此。”

    “速去看诊抓药,务必保证太子安然无恙!”

    “是,皇上,微臣遵命。”

    汪桥悄悄松了口气,躬身来到林西床前,为他继续诊脉。

    林扈脚步一转,来到软塌前坐下,看向跟过来的刘娇,道:“说说,发生了何事?”

    刘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边的海棠见状下意识地去扶,却被她拂开了手。

    “皇上,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照看不周,还请皇上降罪!”

    海棠闻言也跟着跪了下来,急忙替刘娇辩解道:“皇上,此事不怪娘娘,都是春福吃里扒外……”

    “海棠!”刘娇打断海棠的话,请罪道:“海棠也是护主心切,望皇上不要怪罪。”

    林扈眉头皱紧,道:“到底发生何事,如实说来。”

    “回皇上,两日前……”

    不等刘娇说话,就听林西虚弱地叫道:“父皇……”

    刘娇和林扈皆是一怔,相继转头看了过去。

    林扈见林西挣扎着要起身,连忙走了过去,坐到床边,按回了他的身子,轻声说道:“西儿身子虚,好好躺着,无须多礼。”

    林西握住林扈的手,眼眶通红,眼底盛满惊恐,道:“父皇,春福死了,死得好惨,儿臣怕……”

    见林西受了惊吓,林扈连忙安抚道:“一个奴才而已,死就死了,西儿莫怕,父皇在呢。”

    林西这副模样,也算是半真半假,对于他来说,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他而死,说不惶恐那不可能。只是他也明白,要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尤其身处权利中心,这种事在所难免,只是他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而在他适应之前,必须把刘娇隔离出生活之外。

    好似安慰起了作用,林西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不过他依旧紧紧握着林扈的手,困惑地问:“父皇,春福为何要投湖自尽?儿臣不懂。”

    林扈转头看了一眼余庆,余庆会意,躬身走出寝殿。

    刘娇心里一紧,转头看向海棠。海棠微不可查地摇摇头,示意她安心。刘娇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看了一眼床上的林西,随即垂下视线,眼神晦暗不明。

    林扈不答反问:“西儿告诉父皇,到底发生何事。”

    林西先瞄了一眼刘娇,这才说道:“两日前,儿臣觉得身子爽利了些,便去御花园散心,走到湖边时,春福突然说看见一条五彩锦鲤,儿臣从未见过,好奇之下便探头去看……”

    林西穿过来的时间点比较寸,正是原身即将掉进水里的时候,慌乱之下他本能地去抓,正巧扯住了春福的腰带。春福挣扎了一下,身子往前栽,‘噗通’一声掉进河里,而林西却在春福挣扎的瞬间借了力,险而又险地稳住了身子,一屁股坐在了水边,身上的水都是春福给溅湿的。

    春喜被吓得不轻,也顾不得春福,背起林西就往东宫跑,又是换衣服,又是喝姜汤,折腾了半天,他该发烧的,还是发烧了。

    “今儿母妃得了信儿,过来看儿臣,儿臣就将这事如实禀告了母妃,谁知春福竟然投湖自尽了!母妃气春福怂恿儿臣,以致儿臣生病,便让春和殿的人去看他的尸首,儿臣……”

    林西的话虽没说完,可眼底的恐惧却让林扈明白了原委,他安抚地摸了摸林西的头发,温声说道:“西儿不怕,有父皇在,任他何种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西儿的身。”

    “父皇……”

    看着林扈的眼睛,林西不禁有些动容,林扈是真的疼爱原身,在原身面前,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只是慈爱的父亲,即便是每天操劳忙碌,他还是会尽全力去保护.去宠爱他,甚至比现实中很多父亲都称职。

    “西儿,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到时便满十二了,很多贫民百姓家的孩子,很小便已下地干活,甚至出门做工,补贴家用,你也需长大了。”

    “儿臣也想替父皇分忧,只是儿臣的身子不中用,让父皇失望了。”林西移开目光,一脸落寞。

    林扈心疼地轻抚林西的脸颊,道:“西儿莫要担心,父皇定会找到神医,为西儿治病,到时西儿便可与常人一样。”

    “多谢父皇!”林西瞄了刘娇一眼,撒娇地说道:“父皇,儿臣好累,您能看着儿臣睡着再走吗?”

    将林西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林扈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道:“睡吧,父皇就在身边,没人能伤你。”

    林西这倒不是装的,他现在这具身体太差,确实是扛不住了,他微微笑了笑,便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待林西睡熟,林扈这才起身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汪桥,又看了一眼刘娇,轻声说道:“出去说。”

    “是,皇上。”

    众人跟着林扈来到前殿,林扈转身看向汪桥,道:“开药.抓药.熬药,你亲自盯着,有半点差错,小心你的脑袋!”

    “是,皇上,微臣定亲力亲为,不敢假旁人之手。”

    汪桥没有耽搁,转身离了前殿,走进偏殿开了方子,便急匆匆地朝药局走去。

    林扈看了一眼刘娇,来到桌前坐下。

    广信见状连忙招呼人上茶,随后便站到了林扈身后。

    刘娇站在一旁,心中难免忐忑,又有些疑惑,为何林西今日有些反常?往日里他肆意妄为,又骄横跋扈,许多奴才都被他惩罚过,不说皮开肉绽,被打死的也不止一个,为何今日却被吓成这样?

    刘娇心思百转,面上却不显,只带着浓浓的担忧和愧疚。

    林扈抿了口茶,随即便闭上眼睛假寐,刚刚林西两次在说话前偷瞧刘娇,眼底的不安和畏惧,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些年他还从没在林西眼底看到这种情绪,或许他面前的刘娇,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林西故意这么做,就是想引起林扈的怀疑,让林扈对刘娇心生提防,这样他的安全才能得到更好的保障。

    ‘噔噔噔’,脚步声响起,余庆从外面走了进来,行礼后径直来到林扈身旁,俯身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扈的眉头皱紧,睁开眼睛看向刘娇,道:“春福是因何而死?”

    虽然没提名姓,刘娇却知道林扈定是在问她,连忙答道:“回皇上,据说他是畏罪自杀,跳进了望月湖,被淹死了。”

    “那他的尸身呢?”

    “回皇上,臣妾原本是想借机警示东宫奴才,让他们尽心尽责侍候太子,哪知竟惊到了太子,遂命人将尸身抬走。”

    尽管心中忐忑,刘娇还是强打精神,应付林扈问询,毕竟这么多年的伪装,她已经得心应手。

    “春福当真是被淹死的?”林扈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

    “回皇上,臣妾也未曾见到春福的尸身,不能确定其死因。”刘娇从容以对。

    “谁去带的人?”

    见刘娇面露为难之色,海棠连忙答道:“回皇上,是奴婢。”

    “朕可曾问你?”

    海棠闻言连忙跪在了地上,道:“奴婢知错,还请皇上恕罪!”

    “拖出去,杖责二十。”

    “是。”余庆应声,招呼殿内的小太监,架着海棠就往外走。

    刘娇见状想要求请,道:“皇上,海棠……”

    林扈打断刘娇的话,淡淡地看着她,道:“贵妃可是质疑朕?”

    林扈的话就像一盆冷水迎面浇下,让刘娇彻底清醒了过来,道:“臣妾不敢,是臣妾管教不力,还请皇上降罪。”

    “身边的奴才都管教不好,又如何掌理后宫?从今日起,你便在蕙兰宫禁足,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宫门一步。”

    刘娇心中一惊,本能地抬头看向林扈,道:“皇上……”

    “怎么,又想质疑朕?”林扈完全不给刘娇说话的机会。

    刘娇连忙垂下头,眼底闪过懊悔和恼恨,道:“臣妾不敢。”

    “广信,送贵妃回宫。”

    “是,皇上。”

    广信躬身领命,来到刘娇身边,道:“贵妃娘娘请。”

    “臣妾告退。”

    刘娇虽有不甘,却没再多言,她知道现在说多错多,未免彻底激怒林扈,只能暂且偃旗息鼓,转身离开了春和殿。

    没多大会儿,余庆回转殿内,行礼道:“皇上,已行刑完毕。”

    “暗查春福一事,还有太子身边的人,务必做到干干净净!”

    “是,奴才遵命。”

    第3章

    林西再次醒来已是傍晚时分,林扈已然离开,留下余庆守在床边。

    “殿下醒了。”

    余庆见他醒来,走上前扶他靠坐在床上,随即看了看春喜。春喜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连忙出了寝殿。

    “父皇何时走的?”

    虽然来了好几天了,但林西还是不习惯古代人的说话方式,已经尽量在改了。

    “皇上刚走,守了殿下整整半日。”

    余庆和广信自小便是林扈的贴身侍从,现在一个是司礼监掌印,一个是内官监掌印,对林扈绝对忠心,也绝对了解林扈的喜好,清楚林西在林扈心中的地位,待林西也是忠心不二。

    “那母妃呢?”

    提起刘娇,林西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当然这是他故意为之。

    “刘贵妃管事不利,被皇上禁足,没皇上的命令不许出宫。”

    余庆在林扈身边半辈子,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自然看出林西对刘娇的戒备,心中虽有疑问,却没有多说。

    “禁足?”

    林西怔了怔,没想到林扈仅仅因为他的两次偷瞄,就让在后宫一手遮天十几年的刘娇下了台,看来他严重低估了林西在林扈心中的地位。

    林西佯装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既让余庆看得出来,又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故意的。

    “庆公公,我不懂春福为何要畏罪自尽?就算是他怂恿我去湖边,最多受些惩罚,不会严重到要了他的命,可他却投了湖。”

    余庆对林西的敏锐感到欣慰,道:“这事确实有些蹊跷,皇上已命人去查,不过此事需暗查,殿下莫要对人提及。”

    林西点点头,心道:“看来我的目的达成了。”

    脚步声响起,春喜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食盒,不用看,一闻味道他就知道,那里面肯定是药汤子和药膳。一想到这儿,林西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余庆看得一阵心疼,道:“殿下,奴才知道这药很苦,但为了您的身子,就算再苦,您也得喝。”

    林西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让春喜将药汤子端了过来,先拿好蜜饯,再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将蜜饯塞进嘴里,胃里才算没折腾。

    刚喝完药,余庆又端来了药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