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于婉一直摇晃林辉的身子,花海棠忍不住出声说道:“别动!若不想让他死,就别再动他。”

    于婉看向花海棠,怒斥道:“你是谁?怎敢如此跟本王妃说话!”

    “他能活着,是我救的。当然,若你想他死,可以不听我的,继续摆王妃的架子。”花海棠学起了林西。

    方才抱着林辉的男人出言为花海棠解释,“王妃,她会医术,她在为郡王治伤。”

    “女子会医术?”于婉重新打量花海棠,眼底尽是怀疑之色。

    “你不也是女子,身为女子,却瞧不上女子,啧啧。”

    反正有林西帮她撑腰,再加上她这一身技艺,她还真不怕于婉。

    林西见花海棠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颇有些无奈,怎么看怎么觉着有些仗势欺人的味道。

    “你……你到底是谁?”

    明知她的身份,却如此有恃无恐,这女子的身份恐怕不一般,于婉心中难免有些忌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他死,还是想他活。”

    于婉闻言眉头皱紧,道:“他是我儿子,我自然想他活。”

    “那就听我的。他的肋骨断了,若你乱动,肋骨插入心脏,到时候便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康王林昂走了过来,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焦战,道:“焦都督,你怎会在此?”

    焦战不慌不忙地行礼,道:“臣焦战参见康王殿下,参见王妃。”

    林昂挥挥手,道:“都督免礼。”

    “谢王爷。”焦战直起身,解释道:“今日中秋游园会,臣出来转转,途径此处,听到呼喊,便过来瞧瞧发生何事。见有人受伤倒地,便出手相救,这女子便是国公府的客人,她精通医术,王爷放心。”

    林昂点点头,道:“那辉儿的伤势如何?”

    花海棠接话道:“好在我们来的及时,他暂时保住了性命。”

    “暂时?”林昂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不满。

    他是亲王,除了宫里有限的几位,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方才焦战说他们只是国公府的客人,身份自然不如他。联想之前花海棠与于婉对话时的语气,他心中难免不满,之所以未发作,一是因为看在她救治林辉的份上,二是因为焦战目前是林扈面前的红人。

    对于他的不满,花海棠毫不在意,直言道:“他肋骨断了,还未做固定,一旦乱动,伤及心脏,那就没得救了。”

    “那为何不固定?你还在等什么?”若方才是不满,那现在便是质问。

    花海棠扫了一眼围在戏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没好气地说道:“难道王爷想让我在此地为他治伤?”

    林昂神情一滞,道:“辉儿又不能动,不在此地又要怎么办?”

    “抬个担架过来。”

    林昂看了看焦战,又看了看花海棠,吩咐道:“按她说的做。”

    就在花海棠和康王夫妇打口水战的时候,林西悄悄走向方才抱着林辉的男人,小声问道:“敢问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男人打量着林西,听闻他是护国公府的客人,也不好怠慢,道:“属下是郡王的侍卫统领,叫高唐。”

    “原来是高统领。”林西客气地拱了拱手,接着说道:“郡王为何会被人刺伤,凶手可曾抓到?”

    “郡王是被戏班中的武生所伤,方才他趁乱跑了。”提起这个,高唐一脸忧心忡忡。

    这也难怪,身为侍卫统领,竟看着自己的主子被刺,还让凶手给跑了,这是严重的失职,就算林辉没死,他也免不了责罚,担忧是再正常不过。

    “这里人来人往,难免会被钻了空子,高统领也不必太过自责。”林西随口安慰了一句,道:“郡王这身打扮是……”

    虽然这安慰有些单薄,却还是让高唐心生好感,他叹了口气,道:“今日是中秋游园会,郡王突然来了兴致,说要唱上一曲,谁知竟出了这档子事。”

    “这般说来郡王对戏曲方面颇有研究?”

    林西一边问,一边在脑海里搜索有关林辉的剧情,没想到这个小郡王还是个传奇人物,他不爱权势,酷爱戏曲,为了戏曲宁愿放弃亲王世子的身份。常年养着个戏班子,就是为了满足他这一爱好,隔三差五就会登台唱上一曲,还写了不少新戏,风靡一时,受到了不少戏迷的追捧。

    林遂并非于婉亲生,是林昂的一名侧妃所生,只是这名侧妃在生产时难产而死,于是林昂便将林遂抱到于婉膝下养大,当时林辉还未出生。林辉生平太过荒唐,林昂便威胁他,若再这般执迷不悟,就把世子之位传给林遂,林辉毫不在意,气得林昂到林扈面前请旨,当真将世子之位给了林遂,于婉得知消息时已经为时已晚。

    在封建社会,戏子的地位低下,别说皇亲贵胄,就是有点家底儿的,也不会让子女去唱戏。林辉却不止好这口,还要亲自上阵,这与康王府来说是家丑,身为下属怎么敢说。

    得知剧情后,林西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不等林西说话,于婉开口向高唐发难,“高唐,到底怎么回事?你是怎么保护辉儿的?”

    高唐心里一紧,连忙跪倒在地,道:“属下保护不力,甘愿受罚!”

    “说,到底是谁伤了辉儿,人可抓住了?”

    “回王爷,是戏班的武生甄留,他与郡王在台上对打时,用剑刺伤了郡王,随后趁乱跳入人群逃了。”

    “逃了?”林昂的脸色相当难看,道:“当着你的面,伤了你的主子,还从容不迫地逃了。高唐,你可是他的同伙,故意放他走的?”

    高唐被林昂的话吓出一身冷汗,道:“王爷,属下确是保护不力,属下认罪,但属下对郡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还请王爷明鉴!”

    “没用的东西!若辉儿有什么闪失,本王让你全家陪葬!”

    “是,王爷。”高唐心中苦笑,看了看躺在地上无声无息的林辉,只能祈祷他能挺过去,否则他的一家老小也得跟着陪葬。

    而就在康王夫妇质问高唐时,林西又趁人没注意,捡起地上带血的剑,掂量了掂量,这是一把真剑,而且是开了刃的剑。他拎着剑走向一旁的戏班众人,问道:“伤了小郡王的武生姓甚名谁?”

    要说这些人中谁和高唐的心情一样,那就非戏班的人莫属。他们地位低下,在这些皇亲贵胄的眼里如玩物一般,而就是这样的玩物,竟然反噬了主子,他们将要面临什么样的下场,可想而知。

    戏班的人见他拎着剑过来,被吓得脸色发白,双腿一软就要跪下,被林西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那人哆哆嗦嗦地说道:“公……公子,伤了小郡王的是甄留,跟小人们毫无关系!”

    “别紧张,我只是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只需如实回答便可。”

    那几人相互看了看,随即说道:“公子请问,小人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焦战的目光始终落在林西身上,看着他浑水摸鱼,游走在众人中间,获取他想得到的信息。尤其是方才避免引起别人注意,拖住那个想要跪下的戏子,然后鬼鬼祟祟扫视四周的模样,尤其可爱。

    即便林西已经尽量缩小存在感,还有焦战给他打掩护,但戏台在高处,再大也有限度,很难不引人注意,所以他还是被人抓包了。

    “这位公子是?”林昂审视着林西,出声问道。

    林西正专心的从戏班众人口中打探消息,没留意自己的小动作引起了别人注意,所以并未听到林昂的话。

    “表弟。”焦战见状叫了林西一声,见他看了过来,道:“过来见过王爷。”

    林西这才发现众人的目光好似都集中在他身上,讪讪地笑了笑,道:“王曦参见王爷。”

    “王爷,他是臣的表弟,近日来探望祖父,便住了下来。”

    林昂点点头,道:“原来是王公子,还真是一表人才啊。”

    林西现在这张脸连清秀都算不上,林昂这么说明显是客套,经过三年的锻炼,逢场作戏他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道:“王爷过誉,小民不敢当。”

    “散开!散开!衙门办差,快点闪开!”

    众人转身看去,只见穿着公服的差役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也是老熟人,正是前段时间刚和林西打过照面的刑部右侍郎阎良。

    与阎良一起过来的,还有王府的人,他们手中抬着担架。

    阎良快步走了过来,行礼道:“下官阎良参见王爷.王妃.世子。”

    林昂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花海棠,道:“担架来了,接下来要如何?”

    花海棠没理会林昂,而是看向杨潇,道:“由我护着,你将他小心抱起,放到担架上。”

    “好。”

    花海棠和杨潇配合,小心翼翼地将林辉放到了担架上,认真叮嘱道:“你们小心点,尽量不要晃动。”

    抬担架的两人应声,小心翼翼地将林辉抬了起来。

    刚才的冷遇,让阎良脸上无关,可身份在这儿放着,他最近又遇到了麻烦,乌纱帽能否保得住还另说,还是缩着脑袋为好。他看向手下差役,道:“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去开路。”

    差役连忙应声,走向人群呼和道:“散开,都散开!谁敢挡路,一律抓进大牢!”

    林昂转头看向焦战,道:“都督若是无事,便过府坐坐吧。”

    花海棠是国公府的客人,还是一名女子,她跟着林辉回了王府,自然不能少了焦战,所以林昂才会这般说。

    “谢王爷盛情。”

    焦战并未拒绝,他了解林西,他对侦办案件非常感兴趣,自然也想跟着过去。

    林昂扫了眼戏班的众人,冷声说道:“把他们都带回去,本王要亲自审问!”

    “是,王爷。”身旁的侍卫应声,虎视眈眈地走向戏班众人。

    林西跟在众人身后,名正言顺地进了康王府。

    花海棠去给林辉治伤,焦战他们则被林昂让到了正厅,各自落座后,上了茶。

    林昂看向阎良,眼底是明显的不悦,道:“今日辛苦阎大人跑一趟,本王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阎良心中暗暗叫苦,道:“王爷息怒,今日是中秋游园会,街上人来人往,下官稍稍来晚了一些,还请王爷恕罪。”

    “阎大人事务繁忙,本王怎敢怪罪。”

    林昂的阴阳怪气,让阎良脸上火辣辣的,道:“王爷,现下还是查清郡王被刺为要,待此案查清,下官再专门来王府请罪。”

    焦战出声说道:“王爷,阎大人说的对,还是尽快着手此案,抓到胆敢刺伤郡王的凶手,给郡王一个交代。”

    逛了半日,林西脸上已经显出疲态,还是尽快解决此事,送他回宫休息。林辉被谁所伤,为何被伤,他完全不感兴趣。

    林昂虽然还有不满,却没再多说什么,道:“来人,把人带上来。”

    话音落下,高唐带着众人进了正厅。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行礼道:“草民参见王爷,参见诸位大人。”

    阎良抬眼瞧了瞧林昂,又瞧了瞧焦战,见他们没说话的打算,便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可看清是谁伤了郡王?”

    戏班众人相互看了看,其中一名老生打扮的男人开口答道:“回大人,刺伤郡王的是甄留。”

    “甄留是谁,何许人也?”

    “甄留是戏班的武生,清远人。”

    “你们可知甄留为何要刺伤郡王?他与郡王可有嫌隙?”

    “大人,郡王待戏班众人极好,是难得的好主子,草民们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对郡王心生怨恨。”

    “既无嫌隙,那甄留又为何要刺伤郡王?”

    “草民不知。”

    “不知?”阎良冷哼一声,道:“我看你们是不打不招!来人!”

    门外的差役听到阎良的召唤,连忙走了进去,道:“小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