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看着闻倦拼命的样子,?慕容旭真的害怕了,也后悔了。

    他早该知道闻倦的性格,?他早该知道的……

    忽然,闻倦静静停了下来,但他并没有看慕容旭一眼,他只是垂了眼将手轻轻放在了心口上。

    身上的魔气也不如方才暴涨得那么快了。

    那三个炼虚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满头大汗地白胡子老头立刻道:“他的元婴就要燃尽了!大家赶快!”

    说话间,金光便又立刻暴涨了几分,可偏偏他们无论如何用力,?那道金光却始终都不能压过那如同城墙一般遮天蔽日的红黑色魔气。

    闻倦就静静立在那遮天蔽日的魔气围墙中,猛地伸手刺破了心口。

    瞬间,滚烫的鲜血自他白皙的指尖缓缓淌下。

    他可能要死了。

    在此之前,他要把生死契解掉。

    他说了要保护谢闲,他就一定会做到。

    心头血缓缓流淌而出,闻倦脸上的易容在他几乎耗尽所有元力的一刻终于褪去,露出了他清冷无双的绝丽容姿。

    他此时微微抬起头,用那双幽紫色的眸子凝视向头顶那乌云压顶一般的浓厚劫云,轻声道:“小闲,醒来。”

    ·

    “小闲,醒来。”

    一声宛如旱地惊雷的呼唤在谢闲几乎要沉眠进去的那一刻轰然响起在他耳中。

    谢闲在一片黑暗中泪痕斑斑地睁开了眼。

    他的眸中映出了一朵盛开的紫色莲花。

    谢闲在恍惚间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现在是在幻境中,而不是现实。

    现实是……闻倦跟他的生死契要断了。

    他的前辈,要再次,为他而死。

    不可以,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一瞬间,无数画面如同摧枯拉朽的海潮一般,汹涌着灌入了谢闲的脑海。

    他看到一位白衣青年被万人簇拥,敬仰,证得大道。

    他看到那位白衣青年为谢家前后奔走,鞠躬尽瘁,

    即便是自己的亲弟弟向他献出先天本源也心甘情愿,白衣青年活在一个如此美好,美好到近乎虚假的人间。

    直到,遇到闻倦。

    一个窥天大能,居然爱上了一只魔物。

    这是多么讽刺又违背天道的一件事。

    后来闻倦为了他舍弃魔丹,放弃修行,变成一个凡人,日渐苍老至死。

    原本大家都以为窥天大能会从此走上正道,但他没有。

    他劈山斩海,亲手取下了飞升通道终点上的那块长生石,就是为了救他心爱的人。

    所有人都觉得大能疯了。

    可大能自己清楚,他这辈子,只有这一次,为自己而活。

    然而长生石来得太晚,魔修还是去世了。

    大能沉默了很久,散尽修为,留在了人间,他要重新寻找魔修的转世。

    而这一瞬间,谢闲终于明白他为何会经历那样的三重幻境。

    他早已证道成功过,已无需再证。

    只是那时他光明太盛,如同一轮明日,再无污浊敢侵袭。

    所以之后,他被人折断翅膀,被人踏进泥里,被抛弃,被误解。

    再……痛失所爱。

    冥冥之中仿佛有天道在说:你先前的路走得太轻松了,现在这样,你还能得证大道么?

    你后悔了么?

    谢闲仰起头,忽然静静问:“为何要后悔?”

    他头顶似乎有光芒摇曳。

    而在这一刻,谢闲静静伸出手,掌中竟赫然藏着一丝幽碧色的光。

    那是闻倦给他的琅嬛玉髓。

    “我知道我想证道的心思可能没那么纯粹,我只是想同前辈一起,长长久久地走得更远,不想再做什么造福天地的事。”

    “那些事,我上辈子做的,难道还不够么?”

    “可天道,你未免欺人太甚。”

    “窥天的渡劫幻境必须从真实中来,可你为什么捏造一个从不存在过的第三重幻境,将我拉进无法挣脱的虚无里。”

    “你是怕了吗?”

    “怕我,再跟前辈一起?”

    “倒是你们,我既然已经进阶成功过一次,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这样打压我?”

    “是觉得我不遵守你们的规则,所以想让我干脆死在幻境里吗?”

    谢闲头顶的光芒闪烁得愈发明显,仿佛在说,你错了。

    谢闲冷然回应:“我没错。”

    而在同时,谢闲掌中那点碧绿色的光逐渐扩散,蔓延而上,汇聚成了一片巨大浩瀚的光海。

    那光芒见到这片碧绿色的光海,开始颤抖。

    终于,谢闲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混沌沙哑的嗓音。

    “证道和魔修,你只能选择一个!”

    谢闲目光灼热,里面有万千火焰:“小孩子才做选择。”

    “我全都要。”

    他的话音刚刚落定,他的眸光就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冷冽,掌中碧光暴涨,汇聚成了一柄光芒万丈的长剑!

    “前辈,我来了。”

    谢闲纵身而起,一剑悍然捅穿了那头顶一直笼罩着他的虚假金光!

    在那一瞬间,浩浩荡荡的金芒轰然爆炸,掀起了震天撼地的气浪,直通天际!

    ·

    就在闻倦身周所有魔气消耗殆尽的那一瞬,他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汇聚着万千金色洪流的巨大光柱轰天而起,在这光柱中,隐约有一道白影烈烈迎风飘舞。

    金光席卷天地而下,将整个千雪崖在这一刻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修士,都在这金光掀起的狂风洪流中摇摇欲坠,不敢丝毫直视,只怕亵渎神灵。

    劫云的乌沉再也笼罩不住这天地,反而在这灼目滚烫的金光中显得有些可怜。

    那三个炼虚修士在这一刻率先反应过来,他们颤巍巍地试图加重掌中的威压,将闻倦擒下作为人质。

    可没想到那滚滚金光中的白色身影竟然都没有看他们一眼,闻倦也同样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仰起头,用一种极度温柔的眸光静静注视着那袭白衣逆天而上!

    在所有修士震惊的眼神中,一道光剑悍然劈出!

    竟是将那浓厚到几乎遮住了绵延数百里天空的劫云一剑劈开!

    一刹那,无边的日光普照而下,落在了千雪崖那千年不化的皑皑白雪上,金光无限。

    三个炼虚还没来得及出手,便被这一剑的惊天气浪给震得飞了出去。

    闻倦一直昂然挺立的身躯在这一刻静静摇晃了一下,他眸中的光芒开始模糊,但唇角的笑意却愈发深了几分。

    真好。

    他就知道,谢闲会成功的。

    下一瞬,闻倦便狠狠跌入了一个极为温热熟悉的怀中。

    他感觉到,谢闲生气了。

    闻倦眼角和唇角有血丝缓缓淌出,却仍是在他五脏六腑灼烧一般的剧痛中勉强笑了一下。

    “我的小闲,真厉害。”

    这个笑容骤然刺痛了谢闲的眼睛。

    最终,谢闲一点点抿住唇,缓缓伸出手,覆上了闻倦的眼睛,低声道:“前辈,累了就先睡吧。”

    “这里,我来处理。”

    “好……”

    谢闲修长的五指轻轻拂过,暂时封闭了闻倦的五感。

    然后,他抬起头,那一双狭长又充满柔情的眸子中在这一刻浸满了杀意。

    所有修士,不寒而栗。

    谢闲抱着闻倦,迎风静静飞下,立在了那三个炼虚身前。

    三个炼虚对上此刻的谢闲,身上汗出如浆,立刻抖抖索索地要给谢闲下跪。

    可他们的膝盖还没来得及落地,三道金光便轻轻射出。

    嗤嗤嗤三声轻响,他们同时倒在了地上,嘴角只溢出浅浅一丝血,但元婴粉碎,魂飞魄散。

    整个千雪崖在这一刻鸦雀无声。

    谢闲这时仰起头,用一种淡漠却足以传遍整个山谷的语调静静道:“所有人,一炷香之内滚出天魔宗,违者,杀无赦。”

    顿时,无数灵气和魔气四散飞逃。

    一时间整个千雪崖都轰乱无比。

    有一个身影在此刻也犹豫着想钻进人群中逃离。

    可没想到,一道金光悄无声息地射出,从他背心狠狠没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