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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刃一路往北走。

    明明还是白天,天色却越来越暗。

    地面浮起碎裂的岩石块,天空龟裂的痕迹与大地不相上下。

    宁刃现在在一处没有生灵的干裂河床,他抱着夜鹭给他的紫团子木偶,越走越慢,直到完全停了下来。

    他回头望向身后的来处。

    那边已经完全黑气和血气吞噬。

    他本能的感到不舒服走的越远,他走的就越慢,甚至产生了想要回去的念头。

    周遭昏暗糟糕的环境都让他感到极其不舒服和排斥。

    凝望许久,宁刃皱皱眉,手里不自觉地捏着木偶,这只木偶很可爱,在外人看来跟活物没有两样,只是不会腐烂,没有生机。

    系统可以认出来,这是宁刃先前留下来的血连木偶,里面储存着他幼崽时的行为模式和跟夜鹭妈妈相处的记忆,后来因为没有续血,就变成了没有声息的‘尸体’。

    捏了一会儿,木偶穿着的衣服翻开了一角,上面秀了一行字。

    宁刃分辨片刻,念道:“希望阿元早早回家,平平安安……”

    这是把木偶送给他的那个妈妈的愿望吧。

    宁刃思索片刻,打算把这个愿望实现,他揪下来木偶的一撮毛发,掐诀引息,从虚幻空间的金色河流里引出来了一条流光。

    这个愿望没有标注代价,但是宁刃觉得这是个很简单的愿望,他身上的衣服和食物,已经足够和

    这个愿望交换。

    流光没入他的体内。

    正待宁刃准备继续走的时候,这流光却突然游走到他手心,他指尖却莫名滴下了一滴血,滴在木偶身上。

    原本与木偶无异的紫白色团子唰的从他掌心站起来,宁刃的意识奇异地和这只团子建立了链接。

    一成熟一稚嫩。

    但都是他自己控制,非常割裂。

    宁刃:“……活了?”

    鸟团子的豆豆眼盯着他,歪歪脑袋,链接建立完后,鸟团子身体里储存的幼年时期记忆和宁刃本体开始交互。

    它扑棱着翅膀,反反复复说着宁刃购买它的时候刻在它程序里的一句话:“待在家里,爱妈妈,要爱妈妈,替我,陪着妈妈,保护妈妈。”

    “陪着妈妈,保护妈妈……”

    “爱妈妈,要……”

    宁刃晃了晃鸟团子,但是这只与他意识相连的小鸟像是卡壳了一般,只会说这一句。

    他彻底搞不懂了,难不成那个送他衣服的生灵送错了,把自己的幼崽送给他了不成?

    他脑中除了实现生灵愿望时产生的记忆,还多了一段小鸟给他的记忆,但这些东西没有引动他的情绪。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小鸟的第一句话上。

    家。

    这只小鸟有家。

    他也有家。

    他们都在寻找自己的家,都想回去看一看。

    所以,他要把这个‘玩偶’再送回去吗?

    但没一会儿,鸟团子因为承受不住血液里蕴含的能量,在商城被单方面屏蔽的情况下,慢慢变成了它最开始的模样

    一个真真正正木头做的木偶。

    “……?”

    懵懂的神明有点无措,以为木偶是要滴血才能跟刚才一样活过来说话,于是他再次滴了一滴血。

    血液没有在打磨光滑的木头上面停留,而是滴在了干涸的地面。

    干裂的地表立即泛起生机,野草抽长,以滴落的血液为中心往外蔓延百米,整片区域都好似回到了从前的葳蕤茂盛的模样。

    宁刃低下头,看见了一只叼着食物的猫,忙忙碌碌钻进了洞内,里面有迎接它的同族,不知道是亲人还

    是朋友。

    他心道,这就是小猫的家吧。

    但是不过片刻,周围肆虐的黑气就开始疯了一样侵蚀这里,宁刃看着这因为他的鲜血而出现的生机逐渐凋零。

    然后重新变成原来荒芜的样子。

    小猫也没有了家。

    在黑气蔓延到小猫家门口的时候,洞内的生灵拼尽一切抵抗,他可以听见这些生灵急急切切的心声。

    宁刃皱眉,小猫没来得及救下,他用自己的力量保留下了最后一颗小草。

    他听见了小草说:“您能不能把坏蛋从我们家里赶出去,用我扎根荒芜大地的顽强生命力为交换。”

    “……我们家?”

    这个世界是他们共同的家。

    还没来记得说,宁刃发现他意识里那虚幻空间里的金色河流陡然分崩离析。

    不管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愿望,全都没有了规律章法,乱糟糟的一团,漂亮的金色开始被黑色吞没。

    “……”

    初生神的眉头皱的越发紧。

    他把木偶和小草都放入了衣服里,刻入灵魂里的洁癖在此刻发作起来,并且愈演愈烈。

    -

    天缝终于完全降临在这片大陆上。

    守护在山洞里幼崽前面的耆老呼吸消失,闭目盘坐,宛如枯木。石小春的胸口被洞穿,钉在洞口前。

    他悬空的脚下是碎裂的算子,不知道算了多少遍,这算子才在十死无生的判定下走向了消亡。

    洞口里面的幼崽也都悄无声息。

    他们维持着生前依偎的惊惧模样,现在已经不需要为天缝征伐的怪物了,黑气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只是带走了幼崽体内新鲜的血气,席卷而走,供养越来越庞大的赤星。

    世界像个被蛇钻进来的蛋,蛋内的秩序和平衡被完全打破,即将完全碎裂。

    沿河岸。

    一片死寂。

    梵泽和闻光的生命停止向前,赶来这边的青年勇士们也早就死在了这片哺育了他们的沿河周围。

    金纹黑翼的青年手里紧紧握着一颗毫无生机的种子,他们身后的金色摇篮上面还缠绕着枯死的紫藤。

    小藤蔓以死亡捍卫了自己守门藤的

    尊严。

    还活着的只剩下了两个,一个是被黑气牢牢卷住的鱼安,一个是浑身涅火即将熄灭的夜鹭。

    她全身是伤,呼吸短促,勉强攒了几分力气,却还是没能站起来。

    ‘天生之灵,除非天地倾覆,灵魂消磨,否则不会真正死亡。’

    天缝厌恶地撇开视线,对这只鸟的挣扎没有放在眼中,它此刻紧紧盯着金色的摇篮,触手彻底贯穿屏障的时候,它忽的僵住。

    独眼眼珠猛地定格在某个地方,下一秒,数根触手就在碎开的摇篮里伸了出去!

    轰!

    宁刃所在的地面彻底裂开了,大陆完完全全分成了四个部分,巨大裂隙下涌起奔腾的水流,水流冲天而起。

    青年安安静静站在这块被触手生生拔起来的陆地上,凌冽的风从耳畔刮过,他脚下的这块陆地被扯着疯狂往一个方向飞去。

    直到完全停下。

    包裹着陆地的触手慢慢松开,宁刃转过身来。

    碎裂的苍穹下,空中漂浮着无数的大陆碎块,血气和黑气宛如幽灵,把天地间渲染的只剩下红、黑两色。

    他看见了身后那只巨大的眼珠。

    初生的神在这只恐怖的眼睛前,宛如一粒尘埃。

    额间隐藏下去的神格无声浮现,金色菱形里那只蜿蜒了一半的血色纹路,深深刺痛了天缝的眼。

    ‘你……’

    ‘神格只塑造了一半,你竟然敢出来。’

    宁刃:“我来完成一个愿望,有颗小草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让我赶你离开这里。”

    天缝警惕的看着他额间印记:‘可笑。’

    这对话终于传入即将昏迷的夜鹭和鱼安耳中,他们瞬间清醒,倏的抬头。

    看清漂浮陆地上那个身影的时候,夜鹭是恐惧和愤怒,鱼安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嘶哑着大喊出声:“恩人!我体内有本源黑气!杀了我杀了我!这怪物也会被重创!”

    天缝的触手立即将他缠紧!

    下一秒却发现自己缠了个空,连同刚才还在眼前的青年也不见了!

    宁刃握住鱼安的肩膀,足尖踩在广玉兰树梢上面,额间的金色菱形挪移到空中,整片天空的气息为之一清。

    半神格!

    青年启唇:“镇!”

    神圣的力量充盈扩散

    轰!!的一声宛如重岳狠狠砸下!

    天缝竟眨眼间就小了一圈,被压榨出来的黑气翻滚如墨。

    “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