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上即使隔着白雾,也不难看出是一片丛林,遍地都是杂乱的荆棘野草,繁杂的藤蔓有一根没一根的攀缠在浓郁的古树上,四下里诡异的安静,阴森的可怕。

    花落迟对这些景象视而不见,坦然自若的前行。

    遍地荆棘阻挡着去路,时不时的有棘刺划破她的裙裾,在她洁白的衣袂上留下青涩的痕迹,面前有一根垂下的绿色藤条,花落迟想也不想就抬手挡去。

    “嘶嘶—”怪异的声音紧接而来,花落迟一惊,来不及反应,腿上感觉被什么东西箍住了般,很紧,一点一点向她颈上攀来。

    低头一看,赫然一条青蛇缠上了她!

    花落迟想要移动,却发现脚下如同生了根般定的死死的,想要说话,却被它缠的无法透气,末了,拼尽全力拔出腰间软剑,在即将刺上青蛇的最后一瞬,颈上突然袭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手中的剑“啪”的丟落在地,羽睫覆上,失去了知觉。

    月上中天,暗夜沉寂。

    意识朦胧,脑子里不断有过往的画面一幕幕的回放,无形之中似乎有一种力量在与自己做反抗,很乱、很累。

    直到拼尽全力冲破最后一道迷雾,意识开始变得清晰,花落迟才慢慢睁开涣散的双眼。

    有些无力的揉了揉太阳穴,挣扎着坐起身,接着入目的画面,让她着实吃了一惊。

    面前一堆篝火燃烧,旁边还有一条被大卸成八块的青色蛇身,血迹一直蔓延到她脚下,是已经干涸的暗红色。

    对面,坐着林惜叶。

    再看他脚边泛着血色的剑,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醒了。\"林惜叶开口,语气有极力克制的担忧显现,“感觉如何?”

    花落迟抬手探向自己的脖颈,感觉出那里已然敷上药物,并且缠上了丝绢,她探不出状况如何。

    “伤口还算深,只差一寸便伤及你的命脉。”林惜叶解释道。

    花落迟放下手,一本正经的问:“你怎么会来,还救了我?”

    话音刚落,林惜叶便别开了目光,身形有一瞬的僵硬。

    隔着火光,她没看见他耳根处有着淡淡的绯红。

    林惜叶沉默半晌,许久才幽幽道:“我只是担心你。”

    给她吸毒的那一幕,现在他还历历在目记忆犹新。毕竟,她的伤口在脖颈处。

    “师兄,多谢。”花落迟垂下眼眸,郑重地给出一个回答,“我睡了多久了?”

    “五个时辰。”

    五个时辰,这么说今日还是第三日,两天时间用来回去,那么今晚,必须拿到锁雾石下山。

    想着,便站起身,准备再次启程。

    林惜叶见状,语气不好的问:“现在就要走?”

    毒素未清完,身体还很虚弱,如今再奔波,不一定能承受的住。

    花落迟若无其事的点头,似乎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林惜叶不再言语,他怎么就忘了,花落迟,从来都不是养尊处优的娇弱之女,而是一个一身傲骨随性而活的人。

    “我陪你一起。”

    花落迟转回目光看看他,心底有些复杂的点头。

    二人一道,林惜叶为了她的信念,同意她独自行动,自己只暗中护她安全,随时注意四下里的动静。

    一路上还算顺利,除了毒荆棘挡道和黑夜不好行走之外,倒也不再有什么障碍。

    一夜劳累,总归在天亮之时下了山。

    花落迟脸色苍白,唇也失去了些血色,整个人看起来颇为孱弱,晨风吹拂着她的发,似乎会随风逝去般无力的飘扬着。

    林惜叶心疼的看着眼前的人,明知她此行是为了许清商,却还是忍不住来帮她。他为的什么?他只是想她平安而已。

    两日马不停蹄,一路风尘仆仆直奔许府,料谁也想不到,迎接他们的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林中花(六)

    许府门前的石路上,冷清一片,朱红色的大门上贴着白色的封条,旁边的石狮子也不见完好,胡乱倒塌在地。

    花落迟眉宇紧锁,直觉告诉她许府出事了,不小的事。

    林惜叶看了她一眼,利落的拔出背后的剑,对着许府大门一劈而下,剑风凌厉,紧闭的大门破声而开。

    花落迟立刻进入林府,林惜叶收了剑,默默尾随。

    院子里,昔日的草木花卉杂乱不堪,已被人践踏的不成样子,桌凳木椅尽数被甩弄的七零八落,物体残骸随处可见,一副被洗劫的模样,地上甚至隐隐可见一些已经干涸的血迹。

    偌大的许府空无一人,苍凉,孤寂,每个角落里都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许府究竟发生了什么?许清商呢?

    花落迟一直不说话,失了魂般在萧条冷落的许府呆立良久,继而疯一般地跑去许府祠堂,没命地翻找起来。

    “落迟,你究竟在找什么,告诉我,我帮你找!”

    花落迟没说话,仍旧不停地翻腾着,突然灵光一闪,眸光落在上首排放有些凌乱的牌位上。

    “不用,我想已经找到了。”花落迟从无数牌位中穿手而过,挪开看中的那个牌位,发现下面的暗格,轻松地打开后,小心地将里面的东西取出。

    林惜叶看了看那个牌位,怔愣在原地。

    爱妻苌氏阑之灵位。

    再看她手里的那本书,《苌氏语录集注》。

    顿时如梦初醒,原来……她竟然打的这个主意。

    “苌阑,是许家打下基业后第二代掌家人之妻,为使许家富甲一方付出过不少心血,因为是外族人,言语交流虽无甚影响,文字却与这里的格格不入,她在世时,编成这本集注,后来,许家后人为了纪念她,便将此物作为传家之宝,世代流传。”花落迟抚了抚书面上的尘灰,继续道,“我在许家摸了这么久才弄明白,许家又太大,我走之前,只剩下祠堂没来过,它果然在此,师兄,它交给你了,那半卷残篇是师父的遗愿,如今恐怕只能由你一人完成了,师兄,望自珍重。”

    说完,越过他,步履匆忙地往外赶去。

    “站住!你去哪?”林惜叶背对着她,只觉手中的书重若千斤。

    她向来和他一样孤言少语,方才却以非常认真的口吻跟他说了那么多,如今这么决绝的离去,以她容易意气用事的性子,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花落迟不回答,出得门后直接飞走。

    林惜叶转身去追,刚跨出门槛,不曾想会遇见玄衣人迎面走来。

    “成公子,是你…”林惜叶将书收好,拱手道,“成兄,之前的事,多谢你告知于我,我才能及时救下师妹落迟。”

    即墨笑笑,抬回林惜叶的手,“先别急着谢我,现如今,有更重要的事,需劳烦林兄亲自去彻查。”

    “成兄请讲。”

    大街上,不时有三五人聚集在一起谈论着什么,花落迟漫无目的地走着,留了心,却让她听到了什么许府,什么救济银之事!

    许府,救济银。

    花落迟垂眸一想,随即恍然。

    可恶的官府,救济银干许府什么事?他们就是这样办公的?见不得许府有财有势,为了给自己贪污的那些银两充数,就把罪名扣到许府头上?!

    怒意,在心底泛滥开来,一双眼眸阴鸷的可怕,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热闹非凡的大街上,人潮涌动,车水马龙,百姓们嘈杂的谈论声不可抑制的传入耳朵。

    “许家大户啊,一夕之间,就成了一堆废墟!”

    “唉~那许公子不是都快成亲了嘛,真是可惜了!”

    “可不是?你说,那救济银大家不都得了吗?又怎么会被许家盗了?”

    “就是啊!许家公子死的真冤!”

    “……”

    花落迟陡然停住脚步,半垂的眸子睁起,浑身如同冻结成冰之后,被人狠狠地击了一棍,痛到再不能完整。

    脑子一片空白,只剩那一句话在耳畔久久的回荡。

    许家公子死的真冤。

    许清商……死了么……

    黑夜渐渐降临,天幕开始昏暗,大街上人流愈来愈少,只有一个黑衣女子呆立在原地很久,很久。

    忽然,女子飞身而起,在暗蓝的残幕里消失不见。

    花落迟拼尽全力赶到县衙,弗一落地,就把衙府大门闹的昏天黑地一片狼藉。

    守门的几个手下见势不妙,拔腿跑回去通告县令。

    花落迟站在被自己搅乱的破败石案上,浑身凌厉的气势,让刚刚步出大门的县令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