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齐慢悠悠走过来,低头一瞧,大为惊奇:“逛微博呢,小灵通都能让你连上网,你可以啊。”

    “……呵呵。”江正鸣皮笑肉不笑,一脸嫌弃,“你怎么又来了?你不都俩星期没来了吗?”

    “前两周我那不是演唱会忙吗?”周齐随手把小灵通从江正鸣手里抽了过来,“来,我先看看,看看江大队长这是在刷什么,能让江大队长能忘了还有半个月总决赛,连午休时间都废寝忘食地上网……”

    江正鸣原本“嘁”了声,懒得管周齐。直到他突然想起件事,猛地倒吸一口气,跳起来去抢小灵通:“别看了!谁他妈让你看了,把手机还给我!”

    周齐一米八四,江正鸣一米七四。

    周齐把小灵通举到了头顶,皱着眉毛念:“小,小葵花双杰……温泉y?”

    “我操,”江正鸣大惊失色,“别看!我他妈还没来得及举报呢!”

    周齐继续念,中间的一行:‘77脸红到了耳根,一遍遍地哭叫,野哥哥不……”周齐越念眉毛越紧,“不要了?野哥哥不要了

    ?野哥哥邪魅一笑,说,小77,我干得你……”

    周齐脸色莫测,停了下来,好久才续上:“爽吗?”

    江正鸣跌坐回去,面如死灰:“行,周齐,你是我哥,我亲哥,你别念了,太恶心了,这谁顶得住啊。”

    “嫌恶心你还看?”周齐笑了声,又拿着江正鸣的小灵通向下翻,“废寝忘食看小黄文,可以啊你,江大队长,您是准备带领r文艺复兴吗。”

    江正鸣一头倒在了床上,把脸扎进枕头里,自闭了:“操。”

    周齐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继续念,直到念出一句“周齐双手乱挥,嘤嘤乱叫,傅野一声低吼”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古怪:“……嗯?”

    江正鸣:“……”

    周齐:“……”

    两相沉默,死一样的寂静。

    好久,江正鸣才挪开一点枕头,露出一只圆眼:“……才发现?”

    周齐攥着小灵通:“……才发现。”

    一时又沉默。

    当前的沉默让江正鸣误以为周齐不好意思了,强烈地舒缓了江正鸣想原地上吊的尴尬。

    江正鸣甚至把整个枕头都从脸上挪开了,安慰周齐:“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这些小黄文都举报一遍。”

    周齐插兜想了好一会儿,说:“给我两天时间,等我把这些小黄文都看完你再举报。”

    江正鸣:“??”

    周齐今天是来找江正鸣吃饭的。

    江大队长别的不太靠谱,但在吃饭上一等一靠谱,在a市呆了四五年,就对a市大街小巷的餐馆酒店都摸得门儿清了。就是最近品味下降,偏爱记和kfc,胖了二十斤还不知悔改。

    江正鸣不情不愿地去换了身衣服,跟着周齐出门了:“快点儿,午休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去不了太远。”

    “不远。”周齐戴了个防霾口罩,“江陵中学不挺近的。”

    江正鸣一愣:“你要去学校周围吃饭?”

    “嗯。有推荐吗?”

    “学校附近的餐馆儿多了是了,可人太多了。”江正鸣看了眼表,“十二点半,正好是学生放学,你确定要去?”

    “去啊,我这不戴口罩了吗。”周齐笑了,“去看看高中穿校服的小孩儿。”

    江正鸣:“……你喜欢高中生?”

    “喜欢过一个。”

    江正鸣悚然:“周齐,你变态吗?你快三十了,喜欢高中生?”

    周齐瞥他:“那时候我也是高中生。”

    “……哦,同学啊,什么样的人?”

    周齐顿下脚,想了想,掰着手指一个个数:“容易害羞,还记仇,强迫症一样特别爱干净,会很不情愿地叫我哥哥的一个小孩儿。不过他现在长大了,没以前好欺负了。”

    江正鸣听后沉默了:“……现在长大了——这你现任女朋友?”

    “男朋友。”周齐咧嘴一笑。

    “……”

    江正鸣冷笑了一声:“梦里什么都有。”

    江陵中学前街有一长串餐馆,门面不大,干干净净。起名都跟“江陵”沾亲带故的,什么江陵酸辣鱼,江陵麻辣烫,江陵网咖。

    还有更直接的,直接叫状元料理,金榜炸鸡。

    初秋,正午天气还燥,穿着蓝白条校服的学生敞着怀,骑着自行车飞似的掠过了,风把校服鼓成涨涨的一扇,扬在身后,蓬勃发烫。

    两个人进了状元料理。

    原因无他,因为状元料理里放的是fn的歌。

    新e九月中旬就录完了,十月初才发行,一共录了四首歌。

    《驯养》热度最高,压了一路新歌榜榜一,但争议很多。一个争议是v跟演唱会宣传出来的动图视频不符,演唱会里被驯服者的扮演者是顶包上来充数的周齐,v里才是正主,fn队长宁弈昊;另一个争议是v和演唱会现场被批判为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

    争议越高,流量越高。

    无论怎么样,fn在出道一年半的尾巴上,红了一波。

    状元料理名字听着金玉其外,其实内里是家麻辣烫店。没包间没卡座没洗手间。小小一家,几张二人原木桌,浓郁的麻汁、醋的味道。

    周齐坐了个角上,江正鸣丢给他一听可乐,开了自己的,说:“总决赛前我可能这是最后一次跟你出来吃饭了。”

    “嗯。”

    江正鸣灌了半听,气泡冲到嗓子眼。“所以这顿你请。”

    周齐光棍地看了他一眼:“没钱。”

    “……三十块钱都没有???”

    “一块钱也没有。”

    江正鸣:“……”

    手里的可乐罐都被捏扁了一角,江正鸣愤恨道:“一块钱都没有怎么他妈的没饿死你?”

    周齐:“我饿了这不就来找你了吗?”

    江正鸣:“……”

    “行,反正你自己说过,总决赛以后再也不来找我了。以后再来一次就是狗。”江正鸣恨恨地灌了剩下的半听可乐,憋了一两分钟,打了个气泡嗝。

    周齐瞧了瞧他,说:“你夺冠了我就不找你了,你要敢输,除非你退役,不然别想跑。”

    “……”

    “你以为世界冠军跟白菜一样吗?说拿就拿,我他妈的要有那个本事,不成神仙了?说得轻巧,你自己上,你自己能拿吗?”江正鸣问。

    周齐连想也没想:“能啊。”

    江正鸣瞪眼:“要脸?”

    “不要。”

    江正鸣:“……”

    周齐向后仰了仰,说:“我就是觉得没人比我强,就是觉得我能赢,谁说他能赢我,我就打败他,一年不行两年,到谁也说不出能赢我这句话为止。”

    “你……他妈的是个强盗吗?”

    “没盗,只有强。”周齐说。

    “你……”

    江正鸣被周齐一通狗屁说得哑口无言,憋着股气,好半天才找着出口:“我跟你不一样,别拿你的标准衡量我。你要觉得你自己能行,你自己进俱乐部打比赛,你去拿冠军。”

    他倒想。可他呆不到明年十月份了。

    再说,不是他的世界,他夺冠又为了谁啊?

    就是拿冠军也要回去拿,圆青训队教练那老头儿一个夕阳红之梦。

    好让那老头别天天总琢磨着把他今年芳龄三十三,前职业女篮前锋,身高一米八五的表妹介绍给他。

    衬得他跟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似的。过分了。

    周齐笑了声:“你跟我是不一样,可你不是想赢我吗?”

    江正鸣紧闭着嘴,盯着周齐。

    哪怕他不承认周齐说得对,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多想赢周齐——想到连打训练的时候都在想:周齐凭什么比他强。

    凭什么明明他才是年轻敏捷的那个,他才是天天训练的那个,周齐却比他强?

    天赋?

    傻逼才会信只靠天赋,别的什么也不用干就能走到金字塔顶。

    他不甘心。也可以说嫉妒。

    只想变强。

    训练也好,比赛也罢,哪怕是迫在眉睫的s赛——江正鸣都想的只有一件事,变强。强到周齐不配再在他面前口出狂言,他配能把周齐对他说的话还回去。

    “你赢不了我。”

    这是一个年轻人,年轻男人脆弱,又格外硬骨头的自尊心。

    麻辣烫端上来以后,周齐才发现,他好像要摘下口罩来。不然没嘴吃饭。

    江正鸣从汤碗里抬头,正好看见周齐把口罩摘下来了,吓了一跳:“别摘!”

    周齐摘了:“不摘怎么吃饭?”

    江正鸣:“不摘你吃不了饭,你摘了我也吃不了了。”

    周齐转着筷子扭过头往店里瞧了一圈:“不能吧,怎么……”

    可他话都没说完。

    一声惊叫:“周、周齐?!”

    冷不丁一声,周齐吓得筷子都掉地上了。

    店里有学生,也有不是学生的。一涂脂抹粉的小姑娘兴奋极了,哒哒哒跑过来,举着手机,往周齐脸上怼:“周齐,我们合张照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