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意。”阿妙回道。

    “我们这都是男人啊。”白老祖又道。

    “我也是。”阿妙回道。

    白老祖来回说了好些婉拒的话,都被阿妙挡了回来。想来他是铁定心思,要近水楼台新得月了。

    素江仙一拍手,不让桃花落的人再说话。

    “就这么定了。阿妙便是我派在桃花落的修习弟子,还请诸位多多照拂。”

    就这么一句话,阿妙绽放了今日最美的笑容,朝宋凝清拱手。

    “凝清,日后便能常常见面了。”

    萧恒一时晃神,正想上前拉宋凝清离开,便听到静室外有人叫唤。

    刘仁表苍白着脸,身边立着一个如臂长的黑色漆盒。

    “师父,弟子请见。”

    听到这话,素江仙便站起身,带着阿妙袅袅娜娜地离开静室。

    “不扰你办事。”

    见着素江仙与阿妙二人出来,刘仁表躬身行礼,随后带着那个黑色漆盒往静室里去。

    “什么事?”

    白老祖问,宋凝清微皱眉,从那盒子里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刘仁表不言,抬手敲敲那黑色漆盒,便见漆盒下有一只黄毛白肚的仓鼠精探出头来。

    宋凝清与萧恒一看,都觉着眼熟,像是……叶芒身边的那只叫桂花糕的小仓鼠。

    桂花糕豆大的眼里盈满泪花,它伸出小爪子将漆盒摆平放好,将搭扣解开,里边放着一只……从腕口处就被斩断的手。

    手指修长,指尖与手心都有硬茧,原本应是小麦的肤色,如今失了血色,冰白一片。盒子里还有一点碎裂的布料,青色的棉布,上边绣着几片青翠的绿叶。

    “……叶芒……”

    宋凝清轻声道,便见桂花糕扑通跪到地上,小爪子学着人放在地上,小脑袋一下又一下用力叩到地上,发出砰砰响声,它的眼泪也一颗又一颗地落到地上。

    “叽叽……叽……叽!”

    第二十五章 真凶

    桂花糕话未说完, 白老祖已瞬息而动,不在静室之内。

    “师兄……”

    萧恒拍了拍宋凝清的肩, 宋凝清摇摇头, 闭眼深吸一口气。他蹲下身, 将那还在兀自叩头的小仓鼠包到掌心来。

    “桂花糕莫哭, 没事的。师父已亲去了。”

    桂花糕用小爪子抹着眼泪,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那么多人,还能有人偷袭。叶芒平日总是笑眯眯的,临到头第一个冲上去的永远是他。

    素江仙与阿妙在山脚时,便见听道山上有雷霆乍起。

    白老祖以雷霆万钧之势穿越桃花落结界,瞬间在界外消失。

    骤然听到这蕴含怒意的真雷, 阿妙不由以灵力抵挡, 满脸苦笑。

    “真如传闻一般,动如疾风, 怒如雷霆。”

    “许是桃花落出了事。”

    素江仙也不免有许多猜测,又转头看着毫无所感的阿妙,抬手弹他额头。

    “你刚才若是在他面前,说出一两句勉强他徒弟的话, 你现在的头怕是已被摘下来了。”

    阿妙低头轻笑, 随着素江仙往前走。

    “呀, 不过谈情罢了。”

    “那孩子瞧着根本还没通窍,他身边那百川君的儿子, 似乎还比他聪敏。”

    “通窍?”阿妙将手拢到袖子里, 抬头望着桃花落粉红艳极的桃花, “他都懂,只是不爱重的,便不肯放在心上。”

    “却不知……温柔如刀。”

    静室里,宋凝清把桂花糕的眼泪擦了,萧恒则轻声与他说。

    “师兄,你也莫难过。”

    宋凝清点点头,刘仁表盘腿坐在地上,将那盒子重新合上,抱在怀里。

    “我将这手带去找酌饮四座的师兄,等叶芒回来,应当还能接上。”

    刘仁表躬身离开,宋凝清也点了点头。

    他们从未想过,这世上有白老祖办不了的事。

    静室大门关上,桂花糕像是已好了,握着两个小爪子朝宋凝清作揖,随后跳下地来,歪头看了看萧恒。

    “这是萧师弟,还记得吗?以前与你一道上早课,现在已长大了。”

    “叽叽……”

    桂花糕点了点头,黑色的豆豆眼定定看着萧恒。萧恒正觉奇怪,却见静室突然一定,像被什么东西笼到了一个罩子里。宋凝清遍体生寒,木质的地板上,天顶上不知从何时爬满了触手冰寒的寒霜!

    “小恒!过来!”

    宋凝清厉声大喝,将萧恒一把抓住,却见那在地上的桂花糕身上,徒然升起足以充斥整间静室的黑雾!

    宋凝清将白虹一展,将朝他们袭来的黑雾击退,便见那黑雾渐渐凝固,在那暗无天日的中心,像是有人形徐徐聚拢,一只黑色的手从黑色漩涡中缓缓伸出。

    那手伸得极长,几如长蛇,差点就要穿透白虹屏障,触碰萧恒。

    “呵……你已长得……像你父亲了。”

    静室内响起像是男性又像是女性嗓音的杂糅之声,语调微扬,带着诡异的沙甜。

    不是妖物,也不似阴间邪鬼,宋凝清与萧恒悚然而惊。

    这浓重得似乎要把所有可见之物都吞噬殆尽的气息,竟像是传说中的魔气。

    萧恒额上仙印烫得像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一压!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弯下腰来。

    “过来让我看看……然后……”

    磅礴杀意锁定萧恒,萧恒眉头一皱,身上白老祖留下的剑意不受控制地朝那些黑雾袭去!

    如疾雷,如电光,剑光如万千坠星落下,将那一团黑雾全部打散!

    剑气透天,惊醒山中生众。

    “吼——————”

    听道山上一声咆哮龙吟,天摇地动,在听道山头沉睡的赤龙将压在身上的山石顶开,栖息在一旁梧桐树上的青凤振翅飞起,见那赤龙抬起巨大龙首,直要把天顶的结界顶开。

    赤龙低头乘风而下,如银河,如天梯般蜿蜒无尽的身躯将整座听道山团团圈起,巨大龙首靠在静室外,金色瞳孔猛然睁开,瞪着内里正在消散的黑雾。

    “妖邪——退下!”

    龙吼怒喝,这正气之音响彻天地,桃花落中人纷纷往听道山看去,年长的师兄们安抚着年幼的师弟,将他们耳朵捂住,轻声安慰。

    “那是师父的朋友,赤龙翻身罢了。”

    师兄们这么说,面上还是带出了一丝犹豫与惊疑。

    妖邪?

    静室之中,被剑光打散,又被龙吼神威震慑的黑雾,在静室中终于渐渐散去。

    只是那沙甜之声仍有些不甘的在静室中回响。

    “差点……就碰到你了……”

    “无妨,我们总会再见。”

    在最后一点黑雾消散前,萧恒挣脱宋凝清的手,往前追了一步。

    “是你吗!是你害了父亲!我杀了你,杀了你——”

    “哈哈哈哈哈——”

    猖狂笑声在静室中响起,最后消散。

    宋凝清上前捂住萧恒的眼睛,果然觉出一点湿气。

    “师兄,无妨……真找到了,我……还得高兴。”

    萧恒深吸一口气,将宋凝清的手拿下,紧紧握在手中。

    宋凝清便转头看向还在静室外盘桓的赤龙,与萧恒一起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

    赤龙喷出厚重鼻息,皱起眉头。

    “谢什么!白斩风这家伙,越活越笨!这么容易的调虎离山竟都看不穿么!”

    赤龙骂完,便又飞回听道山顶,将自己盘起来躺下。

    “闻着像是魔息?”青凤问道。

    “管他什么,有本事再来一次。”赤龙把头埋起,这便是不想再说的意思。

    听到动静,素江仙已来了,看到静室内宋凝清与萧恒还全须全尾站着,不由松了口气。白老祖不在,若是有事,她于情于理都得护着。

    可谁知白斩风那只暴脾气的赤龙已腾空而起,闹出偌大阵仗,现下其他人不知如何做想。

    “……像是魔气。”

    素江仙皱起眉头,见宋凝清蹲下身,将一只仓鼠精抱起,手指轻触心口,发现还在微微跳动时,他松了口气。

    “藏在这小鼠身上进来的,瞧着声势大,现在想来只是一点魔息。”

    素江仙还要再说,耳边就听到雷霆之声,再抬眼,白老祖已坐在静室的软塌上,旁边还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

    “还活着,将他带去酌饮四座诊治吧。”

    宋凝清与萧恒点头应是,萧恒在临出门前,又听到白老祖道。

    “我已知道了,是师父不好,没替你留下他。”